陸青雲走到賀之戰與梁衍道身前。
兩人躺在地上,皮膚龜裂如乾涸的河床,血早已流干。
五煞戮神幡榨取的不僅是精血,更是生命本源。尋常丹藥,已救不回這兩具破敗軀殼。
「肉身已經徹底廢了。」
陸青雲收回探查的神識,語氣平淡,「想活命,只能換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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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之戰意識模糊,卻聽懂了這句話。他嘴唇翕動,已發不出聲音,只能用眼神傳遞出一個字:請。
梁衍道更是苦笑。他比徒弟傷得更重,神魂如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陸青雲不再多言。
他抬手一抓,那杆白幡旗落入掌心。旗面之上,苟老大的殘魂仍在扭曲嘶吼,萬鬼哭嚎。
「這件邪器雖粗陋,卻也是件法寶。」
陸青雲並指如劍,在幡旗表面輕輕一划。真元如絲,滲入每一道紋理。幡旗劇烈震顫,發出尖銳鳴響,似在抗拒。
「鎮。」
一字吐出,元嬰神魂的威壓轟然落下。幡旗瞬間僵直,再無動靜。
陸青雲十指翻飛,掐動靈寶吞元訣。這是上古煉器法門,可剝離法寶靈韻,重鑄萬物。
絲絲縷縷的慘白光華從旗杆中抽離。那是五煞戮神幡積攢多年的凶煞之氣,所過之處,地面結出一層薄霜。
程晴兒忍不住後退半步。這氣息陰冷刺骨,連她如今的修為都感到不適。
「師父,這凶氣入體,不會出事嗎?」
「會。」
陸青雲掌心騰起淡金色真火,將慘白光華包裹其中,「所以要去蕪存菁。」
真火焚燒,悽厲哀嚎聲從光華中傳出。那是被困在幡中的無數凶靈,在火焰中化為虛無。
片刻後,慘白褪去,只剩一團溫潤如玉的乳白色光團,靜靜懸浮。
陸青雲這才滿意。
他並指一點,光團一分為二,分別沒入賀之戰與梁衍道眉心。
「以幡為骨,以靈為血,重塑軀殼。」
隨著話音,兩人原本的肉身如沙雕般崩塌,化為飛灰。原地只剩兩團朦朧光影,在乳白色靈韻的包裹下,緩緩凝聚出人形。
天地靈氣倒灌而入,如百川歸海。
光影逐漸凝實。先是骨骼,如玉質般泛著微光;再是經絡,由靈韻交織而成;最後是皮膚,與常人無異,卻透著一種琉璃般的通透感。
半炷香後,兩具全新的身軀立於原地。
賀之戰緩緩睜眼。他低頭看著雙手,五指收攏,竟發出金鐵交鳴之音。
「這……」
他試著運轉靈氣,磅礴力量瞬間涌遍全身,比先前渾厚了何止十倍。他隨手一拳轟向遠處。
轟!
拳勁如龍,十丈外一塊巨石應聲炸裂,碎石尚未飛濺,便被餘波碾成齏粉。
梁衍道也醒了。他並指成刀,向前輕飄飄一划。地面無聲裂開一道深溝,綿延數十丈,切口光滑如鏡。
「築基大圓滿……」
梁衍道喃喃自語,老眼中滿是震撼。他此前憑藉能量液才堪堪踏入築基境,如今不僅再進一步,更是一步登天。
「別高興太早了。」
陸青雲淡淡開口,「你們現在這具身體,名為『靈韻寶體』。本質上是那件幡旗的精華所鑄,與器靈無異。」
賀之戰一怔:「陸先生的意思是……」
「你們無法再通過修煉提升境界了。」
陸青雲直言,「實力永遠停在這一步。而且,你們不再有正常人的氣血生機,壽元雖比凡人長,卻也無法與真正的修行者相比。」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躬身。
「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梁衍道苦笑,「更何況,這具身體戰力驚人,足以讓我們做成想做的事。」
賀之戰重重點頭:「陸先生再造之恩,沒齒難忘。」
陸青雲不再多言,轉身看向那杆幡旗。
剝離靈韻後,幡旗已黯淡無光,旗面上苟老大的面孔卻更加猙獰。他仍在掙扎,似乎想借著最後一絲聯繫逃遁。
陸青雲冷哼一聲,掌心真火再起,將整杆幡旗吞沒。
火光中,苟老大發出最後一聲慘叫,徹底灰飛煙滅。
東山前坪,重歸寂靜。
只有滿地狼藉,訴說著方才的兇險。
與此同時。
距離東山別墅五十里外的詠州山區深處,一座幽僻庭院內。
一座白玉靈台幽幽泛光,台上擺放著一座玲瓏玉塔。塔身晶瑩,表面符文流轉,正映出一幕幕畫面——正是東山前坪的景象。
靈台中央,盤坐著一名長裙女子。
此人正是天御巫教少主——柳憶菲。
一年多前,她從屍傀上人的古墓中逃脫,便一直藏身於此。此刻,她望著玉塔中陸青雲的身影,眸光複雜。
「以邪器靈韻鑄體……」
她輕聲自語,「這等手段,絕非築基修士所能為。」
玲瓏玉塔名為「因果溯影塔」,是她父親留下的遺物。陸青雲奪了白骨權杖,殺了守墓老者,因果糾纏之下,她可藉此窺其行蹤。
過去一年,她看到的多是陸青雲閉關沉睡的畫面。
可今日不同。
先是一掌滅殺苟老大等人,再是重鑄靈韻寶體。每一步,都透著一種遠超這個時代的從容。
柳憶菲收回因果溯影塔,緩緩起身。
山風拂動她的紅裙,襯得那張臉愈發驚艷。
「金丹之下,怕是無人能動他了。」
她輕聲自語,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
片刻後,忽然開口:「影奴。」
角落的陰影一陣蠕動。
一道漆黑身影無聲浮現,如墨滴入清水,緩緩凝實。她全身籠罩在純粹的黑暗中,五官面目盡數隱沒,只能從那窈窕輪廓辨出是位女子。
這是一位超級異能者。
而且是堪比單青劍仙、血冥真人那個層次的頂尖強者。周身危險的氣息如潮水般起伏,尋常宗師連靠近都會窒息。
可此刻,她微躬著身子,頭顱低垂,不敢直視柳憶菲的面容。
「主人。」
「詠州不能再待了,準備轉移。」柳憶菲吩咐道。
影奴是她耗費諸多天材地寶恢復修為後,親自收服的奴僕。如今她尚未重回巔峰,諸多雜事皆由影奴代勞。
「現在就走?」影奴聲音一頓,忍不住抬頭,「主人,您不是一直在等機會對付東山那位嗎?」
柳憶菲神情陰沉。
她原本確實這麼想。
當年天御巫教鼎盛時,她已修至築基圓滿。得父親與教中金丹長老親傳,半隻腳都踏入了金丹門檻。在她眼中,那些靠元靈僥倖晉升的超級異能者,不過土雞瓦狗。
陸青雲能滅血屠會、平北辰宮,她自問也能做到。
可今日塔中所見,她才知道自己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