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這已是他第三次踏足東山別墅了。
頭一回登門，那人還端著幾分禮數，自稱是武道界籍籍無名之輩，久仰陸青雲的大名。聽聞陸先生遭逢變故，特來探望。
話說得客氣，骨子裡卻是來探虛實的。程晴兒沒給好臉，直接出手將他攆了出去。
第二回，是兩個月前。這次來人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威脅交出古修傳承，否則後果自負。
程晴兒動了真怒，當場將其擊斃。
如今，是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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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膽子就真身來闖，弄具傀儡上山，縮頭縮腦的，也配覬覦我師父的傳承？」程晴兒冷聲開口，目光如刀。
上次斬殺那人之後，她便已察覺那不過是一具受控的傀儡。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同樣沒有活人的氣息。
「我若以真身相赴，事情就再沒有迴旋的餘地了。」那年輕男子微微一嘆，語氣倒還算平和。
「只要你們肯將傳承交出來，我可代北辰宮應下此事，保你們上下平安。陸青雲若當真不在了，覬覦這門傳承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單憑你們，怕是擋不住的。」
「放肆！」眾人怒形於色。
「誰跟你說陸先生不在了！他只是閉關！你再信口雌黃，等他出關，必叫你北辰宮片瓦不留！」王語嫣厲聲斥道。
「別硬撐了。這一年天下變成什麼樣，你們清楚。陸青雲若安然無恙，何至於一整年不露面？」
年輕男子嗤笑，「你們有人下山遭截殺，他可曾出頭？你們縮回東山不敢踏出半步，還說沒事，誰信？」
這一年，陸青雲隕落的消息越傳越凶。更有異能組成員走漏風聲，說他被大妖妖魂侵入識海，極可能已同歸於盡。
「不知死活的東西！主人不過閉關一年，什麼阿貓阿狗都敢欺到門前撒野！」
聖獸黑蛇殺機畢露，「罷了，看來我該親自出去走一遭了。」
「前輩雖是築基圓滿，若出山確實難逢敵手。可惜一年前為救程晴兒出手那次，你的底牌已暴露。」
年輕男子笑意不減，「我北辰宮宮主早已看穿你的根腳。壽元無多，氣血已衰，再動武只會加速枯竭，撐不了幾年。」
「如今，你縮在東山，倚仗陣法尚能周旋。可這陣，還能撐多久？前輩，又能守到幾時？」
聖獸黑蛇眼底寒光驟凝。
這一年來，它幾乎未曾離開東山半步。一來要為陸青雲護法，二來也確如對方所言——這具衰朽之軀，已經不起劇烈搏殺。每一次全力出手，都是在拿殘存的壽數去換。
唯一一次破例，是程晴兒初入築基、下山歷練時遭人伏擊。它接到傳訊後，不得不親自趕去救援。
那年輕男子正要再開口，程晴兒卻已失了耐心。
「廢話真多。你是北辰宮的榆木真人吧？想要我師父的傳承，有膽就自己來拿！」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如電光掠出。
一息之間，人已退回原地，仿佛從未動過。
那年輕男子身軀微微一顫，從眉心至小腹，一道血線緩緩浮現。血珠滲出，兩片屍身隨即左右滑落，撲倒在地。
剖開的軀殼之內，血肉中貫穿著密密麻麻的植物根須。所有根須的源頭，都匯聚於頭顱內一粒深綠色的種核。
這便是榆木真人操控傀儡的秘法。
一年前，封禁之地中三百餘枚築基元靈四散飛逃，絕大多數在華夏境內尋得宿主。那些宿主一經融合，起步便擁有堪比築基的實力。
榆木真人，正是其中之一。
他融合的是一枚木系築基元靈，甫一覺醒便躋身築基之列。經過一年的磨礪與成長，修為又精進了一層。
他的木系異能已臻化境，能將木種打入他人體內，將其化為受控傀儡。這等手段，與靈神楊晨以精神力附體操控他人，如出一轍，都是令人防不勝防的陰損路數。
除非找出他的真身一舉滅殺，否則毀掉再多傀儡，也傷不到他分毫。
滅掉這具傀儡後，程晴兒神色卻並未舒展，眉間反倒浮上一層憂色：「一年了……也不知師父那邊，到底怎樣了？」
正說著，別墅深處忽然湧出一股磅礴的精神波動，如潮水般鋪展開來。
眾人精神一振。
「是師父的意識甦醒了？」程晴兒眸中閃過一絲驚喜。
聖獸黑蛇卻神色凝重，沉聲道：「先別高興太早。也有可能是最壞的結果——妖魂奪舍成功，占據了主人的軀殼。」
聖獸黑蛇那番話一出口，眾人臉上笑容瞬間僵住。
他們都從黑蛇口中聽說過元嬰大妖的分量——完整妖魂奪舍金丹修士都不在話下。即便對陸青雲再有信心，此刻心裡也不免打起鼓來。
就在這時，那股精神波動驟然凝實，在眾人身側化作一道熟悉的聲音：「不必擔心，是我。」
「師父！」程晴兒第一個反應過來，欣喜地叫了一聲，轉身便朝別墅內衝去。其他人也連忙跟上。
房間內，陸青雲已從床上坐起。眾人湧進來，看清他的模樣，全都愣在原地——形體乾瘦枯槁，與從前判若兩人。
「師父，你怎麼變成這樣了？」程晴兒聲音發顫。此前一整年，陸青雲雖沉寂不動，肉身卻始終飽滿如常，她時常來看望，從未見過這般情形。
陸青雲笑了笑：「無妨。方才為了徹底煉化那妖魂，我燃燒了大量肉身精氣來滋養神魂，才成了這副樣子。」
「青雲，當真沒事？」陸有舟還是不放心，又追問了一句。
「當真。」陸青雲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氣。一股無形的吸攝之力驟然擴散開來，四周天地元氣如受牽引，蜂擁而至。東山一帶的靈氣瞬間被抽空，可這點補給對修復他這副虧空的身軀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對了師父，這些能量液您先用。」程晴兒連忙取出一個玉瓶遞了過去。瓶中剩的量雖被他們用掉了一部分，仍算可觀。
陸青雲沒有推辭，拔開瓶塞將剩餘能量液一併吸入體內。精純能量入腹，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充盈起來——血肉滋生，氣血涌動，肌體瑩潤如玉，重現光澤。
不得不說，這能量液確實是難得的好東西。雖然對提升修為境界已無大用，但用來補益肉身精元，效果極佳。
陸青雲目光掃過程晴兒，又一一掠過王語嫣、熱芭等人，眼中露出滿意之色：「不錯。我閉關這一年，你們都沒有懈怠，修行成果很好。」
聽到這話，眾人都有些汗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