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雲只覺得一陣恍惚。
扎金花輸光路費，那都是多久遠的舊事了。
對他來說，那點窘迫早被千年的修行歲月碾得只剩些許碎影。
若非寧澤燾提起，他壓根想不起來還有這麼一檔子事。
如今被這麼一揭，倒像是把塵封的舊帳本翻了開來。
「行了，我陪你去一趟。」陸青雲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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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趙蘆思那裡借的一千塊，雖是小數目，但人情既在，遇上了便順手了結。
他不願多生枝節，也沒開那輛改裝越野，只跟寧澤燾打了輛車，往萬豪酒店駛去。
路上，陸青雲注意到寧澤燾頻頻抬手整理頭髮，那是在商業街新做的髮型。
雖然校花朱婷早已被胡葆森追走，但寧澤燾心裡那點念想始終沒斷，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也非得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
陸青雲看在眼裡，沒說什麼。
約莫二十分鐘後，車停在萬豪酒店門口。
胡葆森訂的是個小宴會廳，三桌的規模，人還沒到齊，廳里已經熱鬧得像開了鍋。
同學們三三兩兩聚著，聊各自的近況——有的去了趟歐洲，有的進了家族企業，有的剛簽了家MCN公司，說話間自覺不自覺地帶著幾分顯擺。
陸青雲和寧澤燾走進來，沒激起什麼水花。
在這群人里，他倆實在太過普通。只有隔壁寢室的兩個同學看到陸青雲，遠遠招了下手，問他什麼時候回的鄭州。
而整個宴會廳的中心，無疑是胡葆森。
他站在正中間那桌，一手摟著朱婷，一手拿著雪茄，正和旁邊的人談笑風生。
朱婷身材高挑，五官精緻，一身簡約休閒裝也掩不住那股子出眾的氣質，確實擔得起校花的名頭。
寧澤燾偷瞄了一眼，又飛快移開目光，像做賊似的。
「怎麼樣，青雲，你應該第一次這麼近看校花吧？我跟你說，以前校慶她主持，我坐頭排……」
寧澤燾壓低聲音湊過來，話說到一半自己先走了神。
陸青雲懶得接話。他掃了朱婷一眼，也就一眼——這種級別的姿色，他前世見得實在太多。
宇宙萬族，狐女聖女、帝妃公主，哪一樣不是傾國傾城，他早就不為所動了。
「趙蘆思在那邊，我去還錢。」陸青雲說完便往前走去。
寧澤燾連忙跟上去：「等等我！」
胡葆森那桌坐了八個人，空著四個位。班長何向陽第一個瞧見他們，張口就是一聲打趣：「陸青雲，胡葆森請客，你倒是來得積極啊。」
話音落地，旁邊一片鬨笑。玩笑歸玩笑，落到耳朵里終究不那麼好受。
胡葆森也跟著發了話：「既然來了，就放開肚子吃。我們這桌人差不多了，你倆去門口那桌吧。」
桌上空位不是沒有，但胡葆森顯然沒打算讓陸青雲和寧澤燾坐進來。十二個人太擠，他嫌不舒服。
廳里的說話聲稍稍低了幾分，不少目光聚了過來。
何向陽和賈占波臉上掛著玩味的笑。輔導員趙蘆思遲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陸青雲，寧澤燾，你們先過去坐下吧。」
她不是不想幫襯，只是這時候要是說「有空位」之類的話，無異於跟胡葆森唱反調。她不想把場面弄得太過難堪。
寧澤燾被眾人盯得有點發窘，連忙解釋：「趙老師，我是陪青雲來找你的。」
「找我？」趙蘆思一愣。
陸青雲說：「畢業前借了你一千塊，今天遇上了，順道還你。」
趙蘆思苦笑：「就這事？不急，吃完飯再說吧。」
陸青雲搖了搖頭：「飯就不吃了，我一會還有事。」
「切！」何向陽嗤笑一聲，「陸青雲，你裝什麼大忙人？要還錢什麼時候不行，非得挑這會兒？不就是不讓坐這桌，心裡不得勁了唄。」
賈占波也跟著附和：「就是，今天胡葆森請客圖個熱鬧，你可別整什麼么蛾子，趕緊去門口坐下。」
陸青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直接越過二人，像看空氣一樣。
何向陽和賈占波頓時漲紅了臉——被一個從前不起眼的人無視，比被當面頂撞還讓他們難堪。
此時，宴會廳里其他幾桌的同學都放下了筷子，目光不約而同地聚了過來，原本喧鬧的氣氛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
胡葆森眉頭微擰，語氣還算克制：「行了，何向陽、賈占波，多大點事，不至於動氣。」
他轉而又看向陸青雲，語調放緩了些，假裝一副息事寧人的姿態。
「陸青雲，你要是給我個面子，就去那邊坐下。等會兒過來給何向陽和賈占波敬杯酒，說兩句道歉話，這事就算翻篇了。你剛才那態度，確實不太懂事。」
陸青雲聽著，嘴角微微一扯，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抱歉，你這面子，我還真給不了。」
話一出口，胡葆森的臉當場就沉了下來。
不過他到底忍住了沒當場翻臉。新追到手的校花朱婷就坐在旁邊，還有她的幾個閨蜜也在場，這時候發火顯得掉價。
他壓著火氣，面上仍維持著一副大度的模樣——至於以後，他有的是時間和辦法慢慢跟陸青雲算這筆帳。
何向陽見縫插針，立刻又跳了出來，聲音拔高了八度：
「陸青雲，你什麼意思？胡葆森好心好意請大家來吃飯，你倒好，跑來砸場子攪局，你安的什麼心？」
賈占波緊隨其後，嘴皮子更是不饒人：
「他還能安什麼心？不就是眼紅唄！人家胡葆森家境好、出手闊綽，他陸青雲連一千塊都得跟輔導員借。」
她頓了頓，又道：「再說人家胡葆森追到了校花，他呢？八成到現在還是光棍一條。人比人氣死人，他心裡那點不平衡，誰還看不出來？」
旁邊幾桌的同學聽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漸漸響起來。
雖然賈占波話說得刻薄了些，但細想之下，也不是全無道理。
在場的男生，哪個心裡沒對胡葆森有過幾分羨慕？只是大家都會隱藏，不會像陸青雲這樣明著跟胡葆森對著幹。
不少人暗自搖頭，覺得陸青雲實在太不懂分寸——連自己幾斤幾兩都拎不清。
朱婷也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陸青雲一眼，心裡默默給他下了個評語：
這種男人，自卑又敏感，偏偏自尊心還強得離譜。
剛才胡葆森沒讓他坐主桌，大概是戳中了他的痛處，所以才編了個藉口說要走。
說到底，還是不夠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