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陳國良走了進來。
「大家停一下手上的工作。」他清了清嗓子，「我說個事兒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
「第一件事。」陳國良聲音很響，「陸青雲同志在全省財政系統業務大比武中取得滿分第一名的好成績，省廳領導非常重視。經局黨組研究決定——陸青雲同志試用期提前轉正，並列為重點培養對象。」
全場死寂。
王姐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桌上，茶水潑了一桌。
賴科長的嘴角抽了抽，表情像吞了一隻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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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他們還在嘲諷陸青雲「拿了第一就翹尾巴」，現在省廳點名表揚、局黨組研究決定提前轉正——這臉打得，啪啪響。
「另外——」陳國良話鋒一轉，語氣突然嚴厲起來，「我聽說有些人不好好干自己的工作，整天就知道嚼舌根、搬弄是非。財政局是業務部門，不是菜市場。誰要是再讓我聽見陰陽怪氣、含沙射影的話——別怪我不客氣！」
鴉雀無聲。
王姐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桌子裡。賴科長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
辦公室里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出，但心裡那個爽啊——剛才王姐和賴科長一唱一和嘲諷陸青雲的時候，他們就看不下去了，只是不敢吭聲。現在好了，陳主任親自下場打臉。
痛快！
陳國良說完，轉身看向陸青雲，語氣溫柔得像在跟領導匯報工作：「小陸啊，你好好工作，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
陸青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陳主任，正好有個事想跟你請個假。」
請假？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在想——剛轉正就請假，這不是給陳主任上眼藥嗎？
王姐心裡甚至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剛說完「儘管開口」就來請假，看陳主任怎麼下台。
賴科長也悄悄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
然而——
「請假？什麼事？」陳國良不但沒生氣，反而一臉關切地湊近了兩步。
「家裡有點私事，需要出趟遠門。」陸青雲語氣平淡，「有個老東西欠了一筆舊帳，我去收一下。」
辦公室里八卦雷達瞬間全開。
「去幾天？」陳國良問。
「大概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陳國良皺起眉頭，搖了搖頭。
辦公室里再次安靜。
來了來了——王姐心裡狂喜，陳主任這是要拒絕了吧？剛轉正就請假三五天，哪個領導能忍你？
賴科長嘴角微微上揚，差點沒繃住。
然後就聽見——
「小陸啊，你這就不對了。三五天夠幹什麼的？」陳國良一臉不滿，「一來一迴路上就要兩天，你去了能幹完事嗎？」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懵了。
「你工作一直很出色，這次又為詠州財政爭了這麼大的榮譽。」陳國良語重心長，「難得出一趟遠門，機票又不便宜，只請三五天，性價比也太低了。」
他頓了頓，一拍大腿：「這樣，我給你批一周。不夠的話，十天也行。反正最近中心沒什麼急事，你手頭也沒有要緊工作。放心去，順便好好放鬆放鬆。」
全場鴉雀無聲。
這什麼情況？
陳主任不但在下屬面前給陸青雲站台，還主動催他多請幾天假？那可是陳國良啊！上任第一天就拿陸青雲開刀的陳國良啊！
這才多久，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陸青雲到底做了什麼？
「那就一周吧。」陸青雲點了點頭。
「這才對嘛，你工作那麼出色，休息一下是應該的。」陳國良拍了拍陸青雲的肩膀，「出去就別想工作的事了，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所有人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財政局分管評審中心的副局長——趙建國。
「趙局長？」陳國良也是一愣，連忙迎上去，「您怎麼來了？」
趙建國沒看他，目光落在角落裡的陸青雲身上。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溫和得不像話。
「小陸啊。」趙建國大步流星走過去，主動伸出手，「你全省比武拿了第一，我這分管領導，得來親自道個賀啊。」
全場再次死寂。
陸青雲站起身，神色如常：「趙局客氣了，分內之事。」
趙建國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陸啊，你這也太謙虛了。你這可是為我們詠州財政在全省爭了大光。」
他轉頭看向陳國良，語氣裡帶著幾分敲打：「國良啊，像小陸這樣的人才，咱們局裡可得好好培養。不能光用不養。有什麼困難，要及時解決。」
陳國良連連點頭：「趙局長說得對，我一定抓好落實。」
趙建國又看向陸青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小陸，以後工作上有什麼需要協調的，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
王姐的茶杯又晃了一下，差點沒端住。賴科長已經徹底不敢抬頭了，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可是趙建國啊，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關係。
「好。」陸青雲接過名片，語氣依然平淡。
趙建國也不在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組織看好你。」
說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突然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里的其他人。
他的目光在王姐和賴科長身上停了一秒，什麼都沒說。但那一眼的意思，比說了什麼都清楚。
門關上。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這哪是「試用期科員」？這是微服私訪的太子爺吧？
「那個……小陸啊。」王姐終於鼓起勇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剛才是我嘴欠，你別往心裡去啊。」
陸青雲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重新坐回座位。
王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張了張，終究沒敢再說什麼。
賴科長更乾脆，直接收拾東西溜了，連招呼都沒打。
小李坐在角落裡，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陸哥，我要驗牌。
陳國良站在辦公室門口，目送趙建國走遠，嘴角掛著一絲苦笑。
他知道，趙建國今天來，不全是衝著陸青雲全省第一的成績——趙建國能坐上這個位置，周家出了不少力。
趙建國這一趟，既是給陸青雲站台，也是在替周家傳話：這個人，你們誰都不能動。
陳國良嘆了口氣，轉身走回自己辦公室。
從今天開始，財政局的風向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