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詠州市財政局。
陸青雲踩著點走進辦公樓，白襯衫一如既往地熨得筆挺，看起來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
身後幾個人猶豫了一下，沒敢跟進來。
走進辦公室，同事們已經到齊了。
看見陸青雲進來，正在聊天的幾個人只是抬了抬眼皮，繼續該幹嘛幹嘛。
「喲，陸冠軍來了。」會計科的一個大姐端著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上周全省比武拿了第一，這排場就是不一樣啊，走路都帶風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
陸青雲看了她一眼，沒接話，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人家現在可是省廳點名表揚的人才，咱們哪敢說啊。」旁邊國庫科的賴科長跟著附和，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全辦公室都聽見。
財政局就這麼大，消息傳得快。
評審中心一把手的位置肥得流油——隨便一個項目就能多出幾十萬乃至上百萬，誰都想著多親近、多巴結。
而陳主任跟陸青雲不對付這事，上周開會還點名批評過，大家心裡都有數。
說話的這兩人都不是評審中心的人，今天正好過來辦事，一唱一和，跟說相聲似的。
其餘人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有幾個想幫陸青雲說句話的，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出聲——
畢竟這兩人是外部門的，萬一中心內部有矛盾的事傳出去鬧大了，影響更不好。
陳主任照樣坐在三樓最東邊的辦公室里，該幹嘛幹嘛。
所以，該站隊的時候，大家心裡都有數。
陸青雲面色如常，仿佛沒聽見那些話。
他在財政局待了快一年，什麼風涼話沒聽過？這些人不過是看人下菜碟，不值得他動半分情緒。
而陳國良坐在老闆椅上，面前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他昨晚一夜沒睡。
唐家父子在華山被殺的消息，是周意恆親自打電話「通知」他的。
電話那頭，周意恆語氣平淡：
「陳主任，京城唐家的事，你應該聽說了吧？唐德綱、唐冠希父子，在華山之巔，被陸先生一拳打死了。」
「我打電話是想提醒你一句——陸先生不是你能招惹的人。以前的事，他可以不計較。但從今天開始，你要拎得清。」
「否則，唐家父子的下場，就是你的前車之鑑。」
電話掛斷後，陳國良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他想起了自己剛上任時對陸青雲的刁難——
故意在會議上點名批評他遲到；
把需要一周完成的項目評估報告，壓到兩天內上交；
授意下屬盯著陸青雲，想抓他的把柄；
甚至和唐冠希勾結，想借工作失誤構陷他……
樁樁件件，現在想起來，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更要命的是，他昨晚通過省里的關係打聽了一下——
唐家倒了。
唐德綱、唐冠希父子一死，京城那些早就盯著唐家產業的大家族，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了上去。
唐家在京城的產業被迅速瓜分殆盡。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唐家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子弟，現在連京城都不敢待了，灰溜溜地躲到外地去避風頭。
而這一切的源頭，就是他辦公室里那個二十三歲的試用期科員。
陳國良掐滅菸頭，走到鏡前整了整領帶。鏡中人臉色蒼白、眼袋深重，老了十歲一般。
他擠出笑容練習幾遍，拿起文件夾推門而出。
不一會兒，陳國良出現在門口，手裡拿著文件夾，語氣不冷不熱：「小陸，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里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眼神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王姐小聲跟賴科長咬耳朵：「看見沒，陳主任又要找他麻煩了。」
賴科長搖搖頭，嘴角掛著笑：「年輕人，拿了第一就翹尾巴，不敲打敲打怎麼行？」
陸青雲跟著陳國良走進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陳國良的腰突然彎了，整個人矮了半截。
「陸先生，您請坐！」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臉上的威嚴一秒切換成諂媚，笑得比哭還難看。
陸青雲在沙發上坐下。
陳國良沒坐老闆椅，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到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恭謹得像在匯報工作。
「陸先生，以前的事，是我不對。」
他的聲音在發抖，眼眶泛紅。
「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您……我要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啊！」
陸青雲靠在沙發上，看著他：「陳主任，你找我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是是是！」陳國良連連點頭，「我就是想跟您道個歉，表個態。以後您放心，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您那個試用期轉正的事，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這個月就辦好！」
陸青雲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陳國良以為他不滿意，連忙又說：「我跟人事科說了，直接走特批通道，不用走那一套彎彎繞繞的程序。」
「陳主任。」陸青雲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你說完了嗎？」
陳國良一愣，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你以前做過什麼，我不感興趣。」陸青雲站起身，「只要你以後別來煩我，以前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至於轉正這些事——」
他低頭看著陳國良，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按規矩辦就行。」
說完，他轉身往門口走。
「陸先生！」陳國良猛地站起來，聲音都在發顫，「我知道您不在乎這些，但我總得做點什麼，不然我這心裡過意不去啊！」
陸青雲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想做點什麼？」
「我……」陳國良腦子飛速轉動，突然靈光一閃，「您以後在工作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那些不長眼的人，我替您收拾！」
陸青雲沉默了兩秒。
「辦公室里有些人的嘴，不太乾淨。你看著辦。」
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面色如常，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推開辦公室的門，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王姐端著茶杯，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賴科長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假裝在看文件。
所有人都在用餘光打量他。
陸青雲面不改色，走回自己的座位。
王姐和賴科長對視一眼，眼裡滿是疑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看表情也不像是被訓了啊？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在觀望——風往哪邊吹，草就往哪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