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錢桂花的哭聲頓了一下，擠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老三，這……這怎麼好意思……」
手卻沒伸過去。
躺在床上的陸有國，心裡也在罵。
十萬？夠幹什麼的？
他兒子欠的那兩百萬高利貸，十萬塊連利息都不夠。
他決定加碼。
「老三……」陸有國艱難地睜開眼，聲音虛弱得像隨時要斷氣，「老三，你過來了……」
他的手動了一下，陸有舟猶豫了一秒，還是伸手握住了。
「大哥，你好好養病，錢的事你別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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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我……我可能不行了……」陸有國的眼眶紅了，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但我有一件事放心不下，你要是不答應，我死也閉不上眼……」
陸有舟心裡咯噔一下。
這話他聽著耳熟。
以前大哥跟他借錢的時候，也是這套說辭。
「大哥，你先養病，其他的事以後再說。」陸有舟抽回了手，語氣淡了幾分。
陸有國心裡一沉——老三這次怎麼不上套了？
他給錢桂花使了個眼色。
錢桂花秒懂，一把拽過旁邊的陸步平，哭喊著：「老三啊，你侄子命苦啊！」
「他爸病了，他心裡難受，出去喝悶酒，結果被人設局騙去賭場，輸了好多錢，現在債主天天上門，說要砍他胳膊啊！」
陸步平撲通一聲跪下了，眼淚嘩嘩地流，磕頭磕得咚咚響。
「三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但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從來都不賭博的！就因為爸病重，我心裡煩，想找朋友喝兩杯解解愁，誰知道他們給我下套啊！」
「三叔，你救救我吧！那些人說再不還錢，就要砍我的手啊！」
他伸出雙手，在陸有舟面前抖得像篩糠。
陸有舟看著他，心裡的火氣消了幾分。
二十幾歲的年輕人，被朋友設局，確實可憐。
而且大哥病危，心煩意亂去喝酒，也能理解。
他嘆了口氣：「欠了多少？」
錢桂花眼睛一亮，立刻搶答：「三百萬！」
陸步平愣了一秒，隨即點頭如搗蒜：「對對對，三百萬！三叔，三百萬！」
陸有舟眉頭皺了起來。
三百萬。
他掏得起，但也不是小數目。
看著跪在地上哭成狗的侄子，看著躺在床上一臉「快死了」的大哥，他咬了咬牙。
「行，我想想辦法。」
錢桂花的哭聲立刻小了。
陸步平的眼淚也收了大半。
陸有國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像是「臨終遺願」終於有了著落。
「老三，哥謝謝你……」他的聲音依舊虛弱，但嘴角已經微微翹起來了。
陸有舟站起身：「我出去打個電話。」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404那個病人，今天又續住了？」年輕護士翻著病歷，一臉無語。
「還沒出院？」年長的護士嘆了口氣，「腎結石微創手術，第二天就能出院，他倒好，住了一個多星期了。」
「我去催了好幾次，還被那病人的兒子罵了。」
「算了，病房不緊張，他要住就住著吧。」
陸有舟站在走廊里，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不是沒懷疑過——大哥「病危」來得太突然，哭聲太刻意。
但他還是沒能邁開離開的腳步，轉身走回了404病房。
門沒關嚴，裡面傳來說話聲：
「媽，三叔不會反悔吧？」
「反悔什麼？你三叔那個人，心軟，好騙。」
陸有舟的手按在門把手上，指節發白。
推開門。
病房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陸有國靠在床上，正在吃一個削好的蘋果，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錢桂花坐在陪護床上，翹著二郎腿，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陸步平蹲在角落裡，正在打遊戲，手機里傳來「Double Kill」的音效。
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看向門口。
陸有舟站在門口。
空氣凝固了整整五秒。
陸有國第一個反應過來，整個人往被子裡一縮，瞬間切換到「病危模式」。
「老三？你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是不是醫生跟你說什麼了？」他的聲音又開始虛弱了，但嘴角還掛著蘋果汁。
陸有舟沒有說話。
他走進病房，在椅子上坐下來，平靜地看著這一家人。
「大哥，」陸有舟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你的腎結石，疼不疼了？」
陸有國的臉白了。
白得比化妝化的還白。
「老三，你……你說什麼呢？什麼腎結石？」
「404病房，」陸有舟一字一頓，「腎結石微創手術。第二天就能出院。你住了一個多星期，是醫院的床比家裡的舒服，還是蘋果比家裡的甜？」
陸步平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了牆。
「三叔，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陸有舟的聲音終於變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解釋你怎麼騙我？」
「不是……我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陸有舟笑了，笑得很苦，「你們編了個『病危』的劇本，請我過來演戲。三百萬，開口就是三百萬。」
他轉向陸有國，盯著他的眼睛：「大哥，你剛才說死不瞑目。我問你，騙我的時候，你的眼睛眨過一下嗎？」
陸有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當年你借錢不還，我沒說什麼。我生病住院，你們連個電話都沒有，我也沒說什麼。」陸有舟的聲音越來越沉，「如今你們裝病騙錢——你們還想讓我說什麼？」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老三，我……」陸有國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陸步平臉色一白，慌忙說道：「三叔，你聽我說，這事兒有誤會！」
陸有舟冷哼一聲，懶得再聽半個字，轉身就走。
他剛走到門口，陸步平伸手想攔。陸有舟隨手一掙，竟直接把陸步平甩了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別看陸有舟平時不顯山露水，這段時間一直服用兒子煉製的丹藥，身體被藥力反覆滋養，不僅筋骨強健，力量更是比尋常壯漢大了好幾倍。
陸有舟頭也不回，直接走出了醫院。
陸步平追到醫院門口，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恨得牙根發癢。
「好你個陸有舟，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行，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喂，黑虎哥，是我，陸步平。」
「喲，你小子還敢打過來？我正帶人去找你呢。錢準備好了？」
「兩百萬算什麼事兒。」陸步平壓低聲音，眼睛裡透著一股狠勁兒。
「黑虎哥，我這有筆大買賣，你要是肯幫忙，那兩百萬我一分不少還上，另外再給你加兩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