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雲推開別墅的門,客廳的燈還亮著。
小黑盤在沙發旁邊的地毯上,豎瞳看了他一眼,吐了吐信子,又懶洋洋地趴了回去。
迪粒熱芭蜷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長發散在枕頭上,睡顏恬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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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是專門來陪自己父母的。
陸青雲感應到母親睡得安穩,便沒出聲,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邊,將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熱芭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陸青雲,隨即清醒過來:「你回來了?華山那邊……結束了?」
「嗯。」陸青雲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你怎麼睡這兒了?」
「你早上剛走,叔叔就說要回靜遠縣。」熱芭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我想著反正也沒什麼事,就留下來陪阿姨了。」
「回靜遠?」陸青雲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回去幹什麼?」
「說是你大伯病危。」熱芭說著,語氣有些猶豫,看了他一眼,「據說……你大伯那邊打了好幾天電話了,但是叔叔一直沒敢告訴你。」
病危?
陸青雲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
陸有國。
那個在他家最困難的時候,連一千塊都不肯借的「親大哥」。
那個他爸生病住院,連個電話都沒打過的「親大哥」。
病危?
他身體可是好得很。
陸青雲掏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號碼。
「嘟——嘟——嘟——」
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陸青雲的臉色沉了下來。
而在靜遠縣人民醫院,住院部四樓,單人病房。
窗台上的手機支架撐著一部手機,短視頻的聲音外放著,「哈哈哈哈」的笑聲在病房裡迴蕩。
陸有國靠在床上,左手拿著一個削好的蘋果,右手劃拉著手機屏幕,咬一口,劃一下,再咬一口,再劃一下。
他這副德行,跟「病危」兩個字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出現在同一家醫院。
一個腎結石微創手術,創口還沒他咬的蘋果塊大,他倒好,躺出了一種ICU重症監護室VIP包年的架勢。
「你說老三今天來不來?」他嚼著蘋果,含糊不清地問。
陸有國的妻子錢桂花坐在旁邊的陪護床上,也在刷手機:「早上打了電話,應該馬上到了。」
「那行。」陸有國又咬了一口蘋果,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等他來了,我再裝一會兒。」
「你裝得像一點。」錢桂花抬頭瞪了他一眼,「上次視頻你那表情,一看就是裝的,眼淚都沒擠出來。」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陸步平探進半個腦袋,左右看了看,閃身進來,又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爸,媽。」
陸有國看了兒子一眼,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陸步平眼眶一紅,聲音都在發抖:「爸,黑虎那邊又催了,說再不還錢,就要……要卸我一條胳膊……」
「催催催,催什麼催!」陸有國把被子一掀,煩躁地坐了起來,「我不是說了再等等嗎?等老三把錢掏出來,不就還上了嗎?」
「可是……」陸步平支支吾吾,腿都在打顫,「爸,我……我跟你說個事,你別打我……」
陸有國的眼皮跳了一下,心裡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什麼事?」
「我欠的……不是一百萬……」
陸有國盯著他:「那是多少?」
陸步平低著頭,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兩……兩百萬……」
「什麼?!」陸有國從床上彈了起來,眼珠子瞪得溜圓,「你說多少?!」
「兩百萬……」陸步平往後退了一大步,後背撞上了牆,「昨晚我想去翻本,結果又輸了……」
「我打死你!」
陸有國氣得渾身發抖,抄起床頭的玻璃杯就要砸過去。
錢桂花一把攔住,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你幹什麼!打他有什麼用!打死他錢就能還上了?」
「這個敗家子!一百萬變兩百萬!你怎麼不去死!」陸有國吼得青筋暴起,嗓子都劈了。
「行了行了!」錢桂花搶下杯子,把他按回床上,「現在當務之急是把錢從老三那裡弄出來。等他來了,你就哭,你就裝,反正他心軟,見不得這個。」
陸有國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等會兒老三來了,你給我跪好了,哭大聲點!要是演砸了,我饒不了你!」
陸步平連連點頭,眼眶裡的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也不知道是真哭還是假哭。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來了來了!」錢桂花趕緊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把被子給陸有國掖好,順手把床頭的水果盤也藏進了抽屜。
動作之快,訓練有素。
陸有國瞬間躺平,雙眼緊閉,臉上的表情一秒切換成痛苦狀。蠟黃的臉配上緊鎖的眉頭,嘴唇微微哆嗦,看著還真像那麼回事。
錢桂花趴在床邊,醞釀了一下情緒,眼淚說來就來,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咚咚咚。」
門被推開了。
陸有舟走了進來。
「大嫂。」陸有舟走到床邊,看了一眼床上的陸有國,「大哥怎麼樣了?」
「醫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錢桂花抹著眼淚,聲音沙啞,「做了全身檢查,就是找不出毛病,但人就是一天比一天差……」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醫生說,可能是器官衰竭,建議我們轉去省里的大醫院,可是……可是家裡實在是沒錢了……」
陸有舟看著大哥那張蠟黃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大哥,以前對他什麼樣,他心裡清楚。
借錢不還,冷嘲熱諷,在他最難的時候連句暖心話都沒有。
但畢竟是親兄弟,看他躺在這裡,總歸不是滋味。
「住了多久了?」
「一個多星期了……」錢桂花哭得更厲害了,「已經花了十幾萬了,再住下去,我們是真的撐不住了……」
她抓著陸有舟的袖子,指甲都快掐進去了:「老三啊,你大哥以前是做得不對,但他畢竟是你親哥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陸有舟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床頭柜上。
「這裡面有十萬塊,先拿去用。不夠再說。」
十萬。
錢桂花的哭聲頓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張卡,又看了一眼陸有舟,心裡翻了個白眼。
老三家現在年入幾千萬,蓮花酒店一年就上千萬利潤,就拿十萬塊出來?
打發叫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