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凌晨五點，詠州還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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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雲已經坐上了去常沙的車。
周意恆開車，秦雄坐副駕駛。兩個人比他還興奮。
「陸先生，這次比賽你有沒有把握？」周意恆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馬馬虎虎吧。」
「陳國良那老東西也去了，」秦雄冷笑一聲，「據說昨晚就到了，藉口是回省廳見老朋友。還帶了幾個心腹，專門去看你出醜。」
「哦。」陸青雲閉著眼靠在座椅上，「他倒是比我還積極。」
一個半小時後，車子停在省財政廳門口。
陸青雲推門下車。秦雄搖下車窗喊了一句「加油」，他頭也沒回，擺了擺手。
比賽在省財政廳三樓會議廳舉行。
芒購TV受邀進行現場直播，幾個機位架在會場各處，長槍短炮對準了舞台。
全省十四個市州各派一名代表，加上省廳直屬單位的三名選手，共計十七人。
台下坐著上百名觀眾，清一色是各市州財政局的領導和業務骨幹。
評委席上端坐著七個人，居中而坐的正是省財政廳廳長馬霄岳——五十九歲，頭髮花白，戴金絲眼鏡，在財政系統幹了三十多年，是全國公認的專家。
陸青雲找到詠州的位置坐下。
旁邊是珠州市財政局的參賽代表曹輝全，四十出頭，戴黑框眼鏡，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資料。
他看見陸青雲空著手，眉頭擰成了疙瘩：「帥哥，你資料呢？」
「忘帶了。」
「忘帶了？」曹輝全聲音拔高了八度，「三千多道題，你不帶資料？」
「隨機應變吧。」
曹輝全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上下打量了陸青雲一眼——二十出頭，白襯衫，乾乾淨淨——心裡嘆了口氣：現在的00後，真是有個性。
後排，陳國良帶著兩個心腹坐在觀眾席上。
他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一抹笑，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舒舒服服地等著看好戲。
旁邊的心腹小趙湊過來壓低聲音：「陳主任，您說他能撐過第一輪嗎？」
「撐過第一輪？」陳國良笑了，「去年咱們局的老科長，經驗夠豐富吧？第一輪就被刷下來了。他一個試用期科員，能答對三道題，就算給詠州長臉了。」
幾人相視一笑。
八點半，比賽正式開始。
主持人介紹了出席領導和評委，宣讀比賽規則，然後進入第一輪——必答題。
每人五道，每題十分。
一號選手是省會常沙的代表，三十出頭，一看就是業務骨幹。
主持人念題：「請問，新修訂的《預算法》中，關於『地方政府債務』的管理原則是什麼？」
他翻了翻資料，磕磕絆絆答了出來，勉強對了。
但評委席上幾個專家都皺了眉頭。
馬霄岳沒說話，在評分表上寫了一個數字。
輪到二號、三號、四號……
有的答得還行，有的乾脆卡住了，翻半天資料都沒找到答案。
台下議論紛紛。
「今年題目比去年難多了。」
「可不是嘛，去年第一輪好歹都答得上來，今年這一上來就卡殼。」
「聽說今年是馬廳長親自命題的。」
「怪不得……」
五號選手答完，主持人的聲音提高了半度：
「六號選手，韋西奕，省財政廳。」
台下突然騷動起來。
「韋西奕？省廳的那個韋西奕？」
「就是他！去年全省業務標兵，連續三年全省考核第一！」
「聽說他還是全國專家庫成員，這種級別的比賽對他來說太簡單了。」
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站起來。
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三七分，每一根頭髮絲都散發著「我很優秀」的氣息。
他沒有太多表情，像是對這種級別的比賽提不起太大興趣。
主持人念題：「請問，《政府會計準則第7號——無形資產》中，關於『研究階段』和『開發階段』的劃分標準是什麼？請簡述其核心區別。」
韋西奕幾乎沒有思考，開口就答。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引經據典，條理分明，一口氣把研究階段和開發階段的區別說了個透徹，連具體的會計準則文號都背了出來。
全場安靜。
主持人低頭看答案，愣了兩秒才開口：「完全正確。加十分。」
評委席上，幾位專家頻頻點頭。
馬霄岳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小韋不錯，後生可畏啊。」
韋西奕坐下時，特意掃了一圈周圍的選手。
目光在每個臉上停了一秒，嘴角微微上揚。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們都是來爭第二的吧？
七號、八號、九號……
輪到十三號，曹輝全站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手心全是汗。題目不算太難，但他太緊張了，說了半截卡住了，翻資料翻了十幾秒才找到答案。
勉強答對了，但得分不高。
曹輝全坐下，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了陸青雲一眼。
這小子，怕是第一輪就要被刷下去。
「十四號選手，陸青雲，詠州市財政局。」
全場安靜了一瞬。
來自地方財政局的年輕人，這個身份與台上其他市州的業務骨幹比起來，多少顯得有些單薄。
主持人念題：
「請聽題：某市屬平台公司擬發行專項債券用於城市更新項目，但該項目涉及部分商業配套設施。請問，在專項債券資金使用合規性審核中，應重點關注哪些風險點？請至少列出四條。」
陸青雲幾乎沒有停頓，開口便答：
「第一，項目收益與融資自求平衡的真實性風險——商業配套部分的收益占比不得超過規定上限，否則涉嫌變相商業化融資。第二，資金用途合規性風險——專項債券資金不得用於商業配套部分的土地徵收和拆遷補償。第三，項目前期手續完整性風險——城市更新項目須取得住建部門的認定文件，否則不予發債。」
韋西奕回頭看了陸青雲一眼。
陸青雲繼續說道：「第四，償債資金來源的獨立性風險——商業配套的收益須單獨核算，不得與公益部分混同，防止隱性債務。」
主持人愣了一下，低頭核對答案，隨即抬頭宣布：「完全正確。加十分。」
評委席上，一位專家推了推眼鏡，低聲說了一句：「這小子，背得挺熟。」
韋西奕皺了皺眉，但很快便舒展開來。
他側身對旁邊的人說：「背得不錯，可惜案例分析才是真功夫。」
旁邊的人連忙點頭附和：「那是當然，韋哥今年能參賽，都是這場比賽的榮幸。」
韋西奕笑了笑：「別奶了，這是現場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