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間，陸有舟上樓叫二人吃飯。
他剛走到二樓走廊，就聽見衛生間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陸有舟腳步一頓，目光掃過走廊——陸青雲的房間門開著。衛生間門關著，燈亮著，水聲從裡面傳出來。
他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又慢慢鬆開，嘴角浮現出一種「我懂了」的表情。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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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陸青雲房間門口，敲了敲門框。
陸青雲正坐在床邊翻手機，抬頭看了父親一眼：「爸，飯好了？」
「好了。」陸有舟走進來，壓低聲音，「那個……晴兒在洗澡？」
「嗯。」
陸有舟的眉毛挑了起來，表情變得微妙。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注意安全。」
陸青雲皺眉：「什麼？」
「我說注意安全。」陸有舟加重了語氣，眼神意味深長，「你們年輕人……我不反對，但該有的措施要有。」
陸青雲放下手機，面無表情地看著父親：「爸，您在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心裡清楚。」陸有舟一副「你別裝了」的表情，「人家姑娘第一次來家裡就洗澡，你還坐在床邊等著，你說我說什麼？」
「她只是洗個澡。」
「對，洗個澡。」陸有舟點頭，語氣里滿是「我信你個鬼」，「洗完澡然後呢？」
「然後吃飯。」
「吃完飯呢？」
「送她回家。」
陸有舟本想追問「洗澡之前在房間裡幹啥呢」，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哦——」，拖長了尾音，每個音節都寫滿了不相信。
「爸，真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陸有舟一臉無辜，「我什麼都沒說啊。」
陸青雲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什麼都沒用。
他父親那張臉上寫著的不是「疑問」，而是「確認」——他已經確認了某些事情，並且不打算改變看法。
「行了行了。」陸有舟擺擺手，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通透，「爸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理解。但是——」
他又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表情變得嚴肅：「安全第一。負責到底。」
「……」
陸青雲放棄了解釋。
陸有舟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你媽做了紅燒排骨，還多炒了兩個菜。她說第一次見兒媳婦，不能寒磣了。」
「她不是您兒媳婦。」
「現在不是，以後呢？」陸有舟眨了眨眼，笑著下樓了。
陸青雲坐在床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決定不解釋了。
因為他發現，在父母眼裡，解釋等於掩飾，掩飾等於確有其事。
與其越描越黑，不如隨他們去。
衛生間裡的水聲停了。
幾分鐘後，門開了一條縫，程晴兒的腦袋探出來，頭髮濕漉漉的，臉上還掛著水珠。
「陸青雲。」
「嗯？」
「你……你有沒有乾淨衣服？我的衣服……全是汗味，穿不了。」
陸青雲站起來，走到衣櫃前，翻出一件白色T恤和一條運動短褲，走到衛生間門口，遞進去。
門縫裡伸出一隻手，接過去，「砰」的一聲又把門關上了。
又過了五分鐘，門終於開了。
程晴兒走出來。
陸青雲的白色T恤穿在她身上，寬大得像裙子，衣擺垂到大腿中部。運動短褲只露出一小截褲邊，不仔細看還以為只穿了一件T恤。
她的頭髮還沒幹，幾縷濕發貼在臉頰上，襯得皮膚白裡透紅。
陸青雲忍不住看了兩眼，又收回目光。
「走吧，吃飯。」
程晴兒跟在他身後下樓，走了兩步又停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他的衣服，剛在他家洗完澡，現在要下樓跟他父母一起吃飯。
她的臉「騰」地紅了。
這場景，怎麼想怎麼像……
「愣著幹什麼？」陸青雲在樓梯口回頭看她。
「沒、沒什麼。」程晴兒連忙跟上，低著頭，耳朵根紅透了。
樓下，餐廳。
陸有舟和王淑芬已經坐好了。
桌上擺了六個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釀豆腐、安東雞、番茄炒蛋、一個湯。
王淑芬看見程晴兒下來，眼睛一亮，站起來招呼：「晴兒來了？快坐快坐！餓了吧？」
「阿姨好，叔叔好。」程晴兒乖巧地打招呼，在桌邊坐下。
王淑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穿著陸青雲的T恤，頭髮還沒幹，剛洗完澡的樣子。
她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來來來，吃排骨！」王淑芬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放進程晴兒碗裡，「阿姨做的紅燒排骨，你嘗嘗。」
「謝謝阿姨。」
陸有舟也不甘示弱，夾了一塊鱸魚肚子上的肉，細心地把刺挑乾淨，放到程晴兒碗裡：「嘗嘗這個魚，今天早上剛買的，新鮮得很。」
「謝謝叔叔。」
程晴兒碗裡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她低頭扒飯，不敢抬頭——因為她能感覺到，陸有舟和王淑芬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陸青雲倒是面色如常，夾菜、吃飯、喝湯，動作行雲流水。
吃到一半，陸有舟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晴兒啊，叔叔問你個事。」
程晴兒連忙放下筷子：「叔叔您說。」
「你爸媽做什麼工作的？」
「爸，您查戶口呢？」陸青雲放下筷子。
「我就是隨便問問，關心一下嘛。」陸有舟一臉無辜。
程晴兒連忙打圓場：「沒事沒事。我爸是中學老師，我媽在醫院工作。」
「知識分子家庭！」王淑芬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難怪晴兒這麼有教養。」
程晴兒低著頭，耳朵紅得能滴血。
吃完飯，程晴兒主動幫忙收拾碗筷，被王淑芬一把按回椅子上：「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幹活？」
「阿姨，沒關係的——」
「坐著！青雲，帶晴兒去客廳看電視。」
程晴兒被推進客廳，按在沙發上。陸青雲坐在旁邊，隨手打開電視。
兩人並肩坐著，誰都沒說話。
電視裡播著什麼節目，程晴兒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她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心臟「砰砰」直跳。
她不敢抬頭，因為她怕自己一抬頭，臉上的表情就會出賣一切。
八點半，程晴兒站起來：「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
「這就走啊？」王淑芬一臉不舍，「才八點半，再坐會兒唄。」
「不了阿姨，回去還得準備一下明天的工作。」
陸有舟推了兒子一把：「愣著幹什麼？去送送！」
陸青雲站起來，拿起他那輛A8L的車鑰匙，仿佛早就等著這句話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