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朽那聲泣血的嘶吼在祖師堂內迴蕩。
秦楓單手扛著大纛,斜睨著這頭沒了牙的喪家犬。
「殺光他們?」秦楓扯開唇畔,露出一口森白牙齒,笑聲桀驁狂放,「這買賣,老子接了!今日這太乙仙山,雞犬不留!」
狂言落地,擲地有聲。
端坐蓮台的天星子勃然大怒。
堂堂正道魁首,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豎子狂妄!憑你一介左道散修,也敢放話踏平我太乙千年基業?貧道今日定要將你抽筋扒皮,打入九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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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子白須狂舞,道袍獵獵。
三境初期的蓋世修為再無保留,轟然爆發。
真元激盪,大殿內狂風平地起。
那尊縫合而成的巨大肉身菩薩,被這股威壓逼得渾身爛肉直哆嗦,鑲嵌在身上的死人眼珠閉得嚴嚴實實。
「眾長老聽令!結陣!誅魔!」
天星子厲聲斷喝。
大殿殘存的十餘名長老腳踏天罡步,各自退守大殿陣眼。
門外,百餘名太乙玄宗的精銳內門弟子魚貫而入。
這群人清一色白衣負劍,眼神狂熱,將秦楓團團圍困。
「錚錚錚!」
上百柄純陽飛劍齊刷刷出鞘。劍光冷冽,映亮整座昏暗的祖師堂。
「萬劍歸宗,天河倒瀉!殺!」
百名弟子齊聲暴喝,聲震金頂。
道門大陣運轉。百柄飛劍騰空而起,在長老的二境真元引導下,化作一頭長達數十丈的銀色劍氣蛟龍。
劍氣匯聚成天河,浩蕩奔涌,抽乾大殿內所有天地靈氣。
沿途青石地磚寸寸掀飛,粗壯的蟠龍銅柱被劍罡刮出無數深痕。
這一擊,凝聚太乙宗上百精銳與三境宗主之威,足以夷平半座山頭。
劍氣天河當頭砸下!
秦楓站在原地,不閃不避。甚至連右臂的斬天黑刃都未曾舉起。
他昂首挺胸,迎著那璀璨刺目的劍氣天河,眼底幽光與血芒瘋狂交織。
「正統大陣?名門底蘊?」
秦楓仰天大笑,笑聲透出看破三界生死的暴戾:「老子今日便讓你們這群瞎眼井蛙開開眼,看看真正的阿鼻地獄是個什麼光景!」
話音未落。
秦楓丹田氣海內,第六獄轟隆震響!
那面古樸厚重、雕刻萬鬼受刑圖騰的青銅巨鏡——【孽鏡獄】,爆發出穿透肉身的幽暗奇光。
這面巨鏡,乃是五行樞紐,破妄顯形之眼。
今日,秦楓不反彈法術。
他要借孽鏡為媒,將體內那隱匿於五臟深處的地獄圖景,直接投影到這方虛偽的人世間!
「五獄顯化,森羅降世!」
秦楓雙臂猛然張開。
異象橫生!
祖師堂上空的雕花穹頂,毫無徵兆地融化崩塌。
天變了。
一汪望不到邊際的粘稠血海,生生倒懸在眾人頭頂。
血海之中,一方方圓數十丈的巨型血色磨盤轟然砸落。
第一獄,心火血池降臨!
那威勢滔天的劍氣天河,剛撞上這尊血色磨盤,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哀鳴。
「咔嚓!咔嚓!」
堅不可摧的純陽飛劍,在磨盤碾壓下寸寸斷裂。
引以為傲的劍罡,宛若丟進碾子裡的脆骨,被強行絞成漫天廢鐵與殘破靈光!
「飛劍毀了!我的本命飛劍!」幾十名弟子抱頭慘叫,心神牽連下齊齊噴出鮮血。
未等眾人回神,腳下大地傳出絕望顫鳴。
堅固的白玉地磚瞬間消融。一個深不見底、散發著吞噬萬物氣息的漆黑空洞,在祖師堂地底裂開大嘴。
第二獄,脾土餓鬼深淵張口!
「轟!」
萬劍歸宗大陣的陣基石板、周遭流轉的道門靈氣,被這口黑洞倒吸而入。
七八名站位靠前的太乙弟子,連求救都來不及,直接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拽入漆黑深淵。
骨肉消融的咀嚼聲自地底傳出,令人肝膽俱裂。
「退!快退上法台!」執法長老駭然失色,拼命穩住身形。
然而,退路已絕。
大殿四周的蟠龍銅柱、牆角縫隙,驟然生出無數條粗壯的幽綠藤蔓。
第三獄,肝木鐵樹逢春!
這些藤蔓長滿見血封喉的毒刺荊棘,好似活著的毒蟒,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四下攢射。
「噗嗤!噗嗤!」
那名發號施令的執法長老,胸膛當場被三根幽綠荊棘貫穿。
毒刺扎入心臟,木系生機倒抽,眨眼間將其一身二境精血吸成一具乾癟的披袍人干。
十餘名長老與數十名弟子,被鐵樹荊棘串成血葫蘆,高高掛在半空。慘嚎聲此起彼伏,綠毒蔓延,屍骨發黑。
殺戮仍未結束。
四周的空氣,溫度降至絕對的九幽冰點。
風停了,凝結成一片片鋒銳無匹的玄冰雪花。
第四獄肺金刀山,交織第五獄腎水寒冰!
秦楓每一次呼吸,吐出的廢氣皆化作凝結著冰霜的庚金劍煞。
絕寒劍罡在殿內無差別肆虐。
割破皮肉,凍結血液。
幾名想要捏碎遁符逃命的弟子,剛跑出兩步,身軀便被凍成晶瑩的冰雕。
緊接著劍風颳過,冰雕當場碎裂成一地紅白冰渣。
天上血海磨盤碾壓。
地下黑洞深淵吞噬。
四周毒木穿心。
空氣刀山冰封。
短短半盞茶光景。
這座雄踞大乾北地、象徵正統威嚴的太乙金頂祖師堂,徹底改天換地。
原本的仙家福地,在秦楓的孽鏡投影下,活生生化作了十八層地獄的一角現世投影!
血水倒流,斷肢鋪地。
上百名太乙精銳,連秦楓的衣角都沒摸到,便淪為這方地獄修羅場裡的悽厲鬼魂。
天星子站在白玉蓮台上。
護體法光被磨盤碾碎,道袍被荊棘撕裂。
他瞪圓了雙眼,看著滿地死絕的門徒,看著那懸在頭頂的血海,三境初期的道心,在這一刻生出無可遏制的極致恐懼。
「這不可能……這不是人間的道法……」天星子渾身顫慄,雙腿發軟。
天星子孤零零立於白玉蓮台。
護體真光剝落,道心崩塌。滿地皆是門徒長老的碎肉殘肢,太乙玄宗千年基業毀於一旦。
「豎子欺天!」
天星子披頭散髮,目眥欲裂。
三境初期的道基瘋狂震盪,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腰間掌教玉符之上。
玉符炸裂,化作一道猩紅血符懸於半空。
「太乙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天星子,今以全宗百名英靈血脈為祭!叩請開山老祖出關降魔!」
咒音悽厲,響徹仙山。
話音落,滿地殘屍異變。
那些被秦楓絞殺的太乙弟子、長老,體內尚未乾涸的精血竟受血符牽引,化作一條條猩紅血線,倒湧入地脈。
後山禁地,猛然傳出開天闢地般的沉悶爆響。
山體龜裂,亂石穿空。一座塵封千年的青銅古墓被硬生生炸開。
浩蕩滄桑的恐怖威壓自古墓深處沖天而起,瞬間蓋過滿山風雨。
一名身披古老八卦道袍的枯槁殘魂,腳踏翻滾黑雲,自後山禁地凌空跨出。
這殘魂高達數十丈,面容乾癟如風乾老屍,眼窩深陷,隱現綠火。
雖是一縷殘魂,周身卻流轉著觸及三境巔峰的駭人道蘊。
太乙玄宗開山老祖!
借全宗子弟鮮血強行喚醒。老祖殘魂甫一現世,便攜毀天滅地之威,冷酷俯瞰滿目瘡痍的祖師堂。
「何方孽障,毀我道統?」
老祖嗓音如悶雷,震得虛空蕩起層層漣漪。
龐大法相探出枯骨巨手,掌心雷霆匯聚,化作一方法網,兜頭罩向秦楓。
三境巔峰的殘魂一擊,足以將山峰夷為平地。
面對這等開山老怪,秦楓不退半步。
玄冰雙瞳冷光四射,滿臉狂傲桀驁。
「從墳頭爬出來的老鬼,也敢在老子面前稱祖宗?」
秦楓背脊猛挺。
丹田氣海內,三十丈高的暗金血色大纛拔地而起。
人皇初幡,迎風獵獵!
「擂鼓!殺!」
秦楓單臂擎旗,用力一擲。
大纛定在祖師堂廢墟正中。
幡面暗金血光大盛。沉悶肅殺的戰鼓聲轟然敲響。
陰門大開。十萬大山里拘押的歷代散修惡鬼、南疆悍匪殘魂,傾巢而出!
這群亡命之徒生前飽受名門正派追殺,怨氣鬱結百年。
如今在人皇初幡內褪去陰邪外殼,披上暗金重鎧,化作兩萬令行禁止的幽冥戰兵。
「殺!」
兩萬陰兵齊聲咆哮,戰意沖霄,生生撕裂老祖降下的雷霆法網。
前排盾兵豎起陰鐵大盾,硬抗雷火。
後排長矛手投擲出萬千白骨戰矛。
老祖殘魂大怒,雙手連連掐訣,欲施展太乙絕學蕩平這群孤魂野鬼。
戰陣中央,縫合鬼王率領千足天蜈妖魂悍然撞上。
妖蟲百足死死鎖住老祖法相的雙臂,鬼王揮舞泣血大刀,一刀斬落其半邊肩膀。
兩萬陰兵借勢蜂擁而上,宛若附骨之蟻,瞬間將那高達數十丈的老祖殘魂淹沒。
老祖引為底蘊的純陽道炁,在兩萬戰魂的瘋狂啃咬下,猶如熄滅的火星。
「爾等左道旁門……敢犯天威!」
老祖殘魂發出不可置信的痛嚎。
陰兵不答。
刀斧齊下,生撲硬扯。
不可一世的太乙祖師殘魂,在這群暴戾戰鬼的圍剿下,被硬生生撕成千萬塊碎片,嚼得連點渣滓都沒剩下!
開山底牌,當場粉碎。
天星子站在白玉蓮台上,看著灰飛煙滅的祖師殘魂,麵皮慘白,心膽俱裂。
信仰崩塌,道基再難維繫。
「到你了。」
冰冷宣判自耳畔炸響。
秦楓頭頂血色磨盤,腳踏鐵樹荊棘,穿過地獄投影,大步逼近蓮台。
天星子避無可避,發出一聲絕望困獸的嘶吼。
燃燒三境金丹,渾身爆出刺目金光,化作一口倒扣的玄金神鍾,將自身護在其中。
「破銅爛鐵。」
秦楓冷嗤。右臂白骨魔鎧倒刺根根豎起,斬天黑刃化作臂骨重拳。
腰胯沉底,庚金劍煞伴隨龍象巨力,一拳轟在玄金神鍾之上。
「咔嚓!」
三境護體金光發出一聲脆響,當場炸裂成漫天光雨。
天星子狂噴鮮血,倒飛而出。
秦楓身如鬼魅,後發先至。
左手探出,五指如鋼鞭插透天星子小腹!
皮肉撕裂。指尖直接貫穿丹田氣海。
手腕一絞。
一顆圓潤璀璨、流轉著三境磅礴道蘊的金丹,被秦楓硬生生從其丹田裡掏了出來。
天星子雙目圓凸,生機斷絕。
萬魂初幡吸飽了周遭游離的怨氣,戰鼓聲歇,安靜蟄伏。
殺人放火金腰帶。
秦楓轉頭,目光越過滿地肉泥,望向太乙仙山後方。
那裡寶光沖天,靈氣氤氳,正是太乙玄宗傳承千年的藏寶重地。
斬草除根,挖地三尺。
秦楓收起大纛,化作一道暗影直奔後山孤峰。
藏寶閣前,兩尊丈許高的守門石獅剛感應到生人煞氣,雙目亮起法陣金芒,欲降下伏魔雷霆。
「礙事。」
秦楓不退反進,右臂斬天黑刃裹挾庚金劍罡,一記橫掃。
兩尊石獅身首異處,鎮閣大陣應聲破碎。
抬腳踹碎鎏金大門,裡頭寶光晃眼。
一排排黃花梨木架上,擺滿玉匣錦盒。
千年雪參、百年朱果、太乙秘煉的九轉還丹,以及堆積成山的下品靈石。
這千年大宗搜刮民脂民膏攢下的家底,富可敵國。
秦楓立在大殿正中,腹部皮肉向兩側拉開。
漆黑的餓鬼深淵洞開!
「吃。」
狂風倒卷,吞天吸力爆發。
管它是溫養神魂的仙草,還是鋒銳刺骨的飛劍法寶,統統捲入黑洞。
深淵磨盤無情碾壓,將這海量奇珍異寶強行攪碎,分解成最純粹的五行本源。
龐大靈蘊入腹,五臟地獄齊聲轟鳴。
火土金水木,生生不息。暗金罡氣在奇經八脈中奔騰咆哮,撐得秦楓渾身骨骼炒豆子般劈啪作響。
皮肉之上,暗金符文遊走交織。
二境大圓滿的肉身底蘊在這場饕餮盛宴中被夯實到極限,一層無形障壁在經絡盡頭搖搖欲墜。
半隻腳已然踏入第三境門檻!
半盞茶光景。
諾大藏寶閣連個木架渣子都沒剩下,乾淨得能跑耗子。
秦楓閉合腹部深淵,打了個帶著藥香與血腥氣的飽嗝。
轉身跨出閣門,重返殘破的祖師堂。
大殿廢墟中。
李不朽被三根伏魔透骨釘扎穿肩腹,掛在蟠龍銅柱上。
雙眼空留血窟窿,胸膛起伏微弱,進氣多出氣少,只剩最後半口殘命吊著。
聽見沉重的腳步聲逼近,李不朽艱難昂起頭,殘破的喉嚨里滾出嘶啞漏風的動靜。
「殺光了?」
「一個沒留。」秦楓走到銅柱前,居高臨下俯視這個曾經纖塵不染的名門劍修。
「好……好。」李不朽扯出悽慘慘笑,血水湧出唇沿,「動手吧,給我個痛快。」
道心已碎,宗門盡覆。他這太乙真傳,早就沒了活下去的指望。
秦楓卻未舉刀。
玄冰雙瞳冷光閃爍。
他盯著李不朽體內斷裂的劍骨,幽幽開口:「求死容易。這天下的狗官瞎仙還沒死絕,你這滿肚子怨氣,捨得帶進棺材裡?」
李不朽身形一震,血窟窿里淌下血淚,咬牙切齒:「我經脈盡斷,劍骨被廢……拿什麼殺?」
「老子不發慈悲。想要報仇,就化作從地府爬出來的厲鬼!」
秦楓左手猛然探出,一把按在李不朽斷裂的胸骨之上。
肝臟鐵樹獄生機涌動,腹部餓鬼深淵逆轉。
一絲漆黑如墨、夾雜著極致吞噬與暴戾的陰煞本源,順著秦楓的指尖,悍然打入李不朽殘破的心脈!
「啊——!」
撕心裂肺的慘嚎響徹大殿。
這絲餓鬼煞氣入體,宛若千萬條毒蟲啃噬骨髓。
李不朽原本浩然正大的太乙真元,觸及這股左道煞氣,摧枯拉朽般潰敗同化。
斷裂的晶瑩劍骨被煞氣染得漆黑。
劇痛激發了這頭喪家犬心底最深處的求生與殺戮本能。
李不朽瞎眼圓睜,發出一聲野獸般的狂吼。
他竟不顧雙肩撕裂之痛,徒手攥住貫穿琵琶骨的伏魔透骨釘,硬生生往外猛拔!
「噗嗤!」
血肉橫飛,鐵釘落地。
李不朽從蟠龍銅柱上重重摔入泥水血泊。
他趴在滿地殘肢碎肉間,喘息如牛。
原本雪白的太乙道袍早已被黑血浸透,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再無半點仙風道骨,而是沖天怨毒的左道魔威!
他瞎著眼,雙手在血水裡摸索。
摸到半截斷裂的青鋒殘劍,死死攥住。
又摸到一旁執法長老半具尚未涼透的無頭殘軀。
「殺人的天道……」
李不朽喃喃自語,猛地張開沾滿泥污的嘴巴!
秦楓袖手旁觀,冷眼看著李不朽在血泊中進食。
這吃人的亂世,容不下高高在上的聖人,只配留下一群爭命的修羅。
太乙仙山覆滅,他手裡多了一頭陽世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