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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老狗,拿命來!

  大乾王朝,中州皇城。

  大殿兩側,文武百官分列。

  群臣身披大紅蟒袍、仙鶴官服,手捧白骨笏板。

  低垂的麵皮慘白髮青,脖頸青筋皮下,隱有黑蟲遊走。

  滿朝袞袞諸公,皆是披著人皮的妖魔。

  九層玉階之上,明黃帷幔低垂。

  大乾天子端坐龍椅,面容隱入幽暗,只露出一雙布滿青黑龍鱗的粗壯手掌,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兩顆拳頭大小的頭骨。

  「砰!」

  兵部尚書出列,雙膝跪地,將半塊碎裂的本命玉牌高高舉過頭頂。

  玉牌上,太乙玄宗掌教天星子的氣息早已潰散死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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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奏聖上!北地生變!太乙仙山護山大陣被破,滿門死絕。天星子屍骨無存,我兵部安插在天爐隘口的暗樁亦全軍覆沒!」

  兵部尚書嗓音粗糲,透著野獸般的低吼:「那十二柄地煞鎖龍劍樁,下落不明。天狗食月大局,缺了北地這一角陣眼!」

  此言一出,朝野震盪。

  禮部尚書緊隨其後跪伏,渾身散發著濃烈屍油味:「陛下,此賊不僅毀了兵部大計,更在瀚海城斬了普渡慈航,斷了供奉皇城的海量金身佛油!賊子凶焰滔天,若不儘早誅殺,恐亂了上尊羽化登仙的籌謀!」

  帷幔後,把玩頭骨的龍鱗大手猛然停頓。

  「咔嚓。」

  兩顆堅硬頭骨被生生捏成骨粉,順著指縫灑落。

  「太乙玄宗,千年基業,竟讓個不知名號的野雜碎一夕屠盡。真是一群飯桶。」

  皇帝的嗓音非人,夾雜著九幽地底的嗡鳴,震得大殿金柱嗡嗡作響。

  「傳朕旨意,開摘星樓。命國師開壇做法,拘出這蟊賊的氣機。」

  「亂朕大局者,抽魂煉魄,夷滅九族。」

  一炷香後。

  皇城最高處,摘星樓頂。

  罡風凜冽。大乾國師披散灰發,赤足立於一方白玉祭壇之上。

  「奉天承運,大乾借法!」

  國師咬破中指,將一滴精血彈入鼎中,同時將天星子那塊碎裂的玉牌一併拋入。

  「轟!」

  鼎內怨血沸騰,騰起滾滾黃煙。

  黃煙在半空扭曲交織,竟化作一條面目猙獰的五爪金龍虛影。

  這並非祥瑞真龍,而是匯聚大乾八百年衰敗國運與萬民怨氣的孽龍!

  國師額前妖目爆射出刺目紅光,直刺孽龍雙眼。

  「鎖!」

  孽龍發出一聲穿透雲霄的悽厲長嘯,龍首猛然調轉,死死望向北方!

  千里之外的殺機氣運,在國師妖目中無所遁形。

  「抓到你了,北方,太乙仙山廢墟!」國師冷笑,猛地一拍祭壇,「降九龍海捕文書!」

  九道蓋著大乾傳國玉璽的血色聖旨,自祭壇騰空飛起。

  國師厲聲高喝:「調『打更人』全員出巢!請兵部、刑部、大理寺、欽天監四位三境大員領印出京!攜鎮國法器,布天羅地網,勢必將此賊剝皮活捉,押解回京!」

  命令下達,皇城陰影深處,數以百計的詭異身影聞風而動。

  這些身影頭戴高帽,身披破舊蓑衣,手裡提著一面麵糊著人皮的破銅鑼。

  臉色慘白如紙,點著兩團駭人紅臉蛋。

  行走間腳跟不著地,輕飄飄宛若夜遊小鬼。

  大乾最神秘的殺手組織,打更人。專司走陰串陽、鎖魂奪命的髒活。

  四道氣息深淵如海的官服大員,手托散發著毀天滅地威壓的國運法器,踩著黑雲,領著數百名打更人,殺氣騰騰直撲北地。

  風雨欲來,大廈將傾。

  ……

  北地,太乙仙山廢墟。

  焦土殘垣間,血腥氣尚未散盡。

  秦楓盤膝端坐於碎裂的白玉廣場中央。

  腹部皮肉嚴絲合縫,那口吞天食地的餓鬼深淵已然閉合。

  太乙玄宗千年藏寶閣的底蘊,連同天星子的三境金丹,已被他盡數熔煉。

  五臟地獄齊聲轟鳴,五行之氣在奇經八脈中生生不息。

  暗金罡氣內斂於骨血,皮肉表層隱隱泛起玄鐵般的冷光。

  氣血巔峰,只差最後半步,便可徹底衝破二境大圓滿的桎梏。

  他睜開眼。左眼血海,右眼幽木。

  身旁不遠處,李不朽正蹲在天星子的無頭殘軀旁。

  這曾經名震天下的正派劍修,此刻道袍盡碎。

  餓鬼煞氣在李不朽斷裂的劍骨中生根發芽。

  漆黑魔氣覆蓋周身,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拄著斷劍站起身,瞎眼轉向秦楓,周身散發著純粹至極的左道凶威。

  從雲端跌落泥沼,從劍修化作魔修。

  他已徹底淪為秦楓麾下最鋒利的殺人兇器。

  「吃飽了?」秦楓冷聲發問。

  「飽了。」李不朽嗓音嘶啞如砂紙打磨,透著無情,「太乙玄宗酸得很。」

  秦楓冷哼一聲,正欲拔起身旁的萬魂大纛。

  突然,丹田深處傳來一陣震顫!

  第六獄,孽鏡獄!

  那面立於氣海核心、主破妄顯影的青銅巨鏡,鏡面猛然爆射出幽暗奇光。

  秦楓霍然抬頭,望向高天。

  常人肉眼看不見的虛無高處,九天之上,竟有一條粗壯的暗紅因果線,宛若天外隕石般激射而下!

  這暗紅因果線夾雜著一國之怨運,蠻橫霸道,無視空間距離,當頭釘向秦楓的眉心!

  天機鎖定,氣運追蹤。

  換作尋常左道魔頭,被大乾國師這等秘法鎖住氣機,定會驚慌失措,拼命施展遮掩法門倉皇逃竄。

  但秦楓立在原地,不躲不閃。

  丹田孽鏡獄罡氣透體而出,化作一面虛幻銅鏡擋在身前。

  「鐺!」

  暗紅因果線撞上孽鏡,不僅未能貫穿神魂,反而被鏡面死死黏住。

  秦楓仰起頭,順著這條因果線,目光直刺遙遠的南方中州。

  他清晰地感知到,線的那頭,有幾股恐怖絕倫的三境威壓,正裹挾著成百上千的詭異煞氣,朝這邊瘋狂逼近。

  朝廷鷹犬,出籠了。

  李不朽雖瞎,魔修靈覺卻異常敏銳,察覺到天上異狀,握緊斷劍:「有人在拿因果線鎖你。來勢洶洶,不下四位三境大修。退入十萬大山,借地勢可周旋一二。」

  「退?」

  秦楓嘴角扯開,發出一陣森寒桀驁的狂笑。

  笑聲震碎周遭殘存的琉璃瓦。

  「老子這輩子,字典里就沒這個字!」

  右手猛然探出,一把攥住虛空中的那條暗紅因果線。

  鎮獄罡氣化作烈焰,順著因果線反燒過去。

  「大乾朝廷既然這麼急著收老子的命,老子便親自送上門去,給他們把墳掘了!」

  一把拔起三十丈高的萬魂大纛。

  幡面招展,兩萬陰兵在暗金血光中齊聲怒吼,戰鼓擂動,聲震九霄。

  秦楓倒提斬天黑刃,肩扛人皇初幡。

  轉身,迎著中州京城的方向。

  足底暗金罡氣爆裂,氣浪掀翻整座太乙金頂。

  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暗紅隕星,不退反進,順著那條鎖命的因果線,直撲大乾王朝心臟!

  李不朽緊隨其後,化作一團漆黑魔雲,殺機沖天。

  越靠近中州腹地,周遭天地變數越發滲人。

  前方官道截斷,立著一面高達十丈的青石界碑。

  碑面被經年累月的暗紅血水浸透,上書「中州」二個大字。字跡扭曲張狂,透著一股吃人不吐骨頭的森寒業障。

  踏過這面界碑,便算真正踩進了大乾王朝的心臟。

  「主子,前面血腥氣重得沖鼻。」李不朽頓住腳步,喉結滾動,魔修本能讓他垂涎那股生人血肉的味兒。

  秦楓止步界碑旁,玄冰法眼洞悉前路。

  大霧瀰漫,遮天蔽日。這霧氣不白不灰,透著渾濁的土黃色,夾雜著刺鼻的防腐香料味。

  穿過界碑,前方筆直的青磚官道上,赫然分列著兩排恭候多時的人影。

  細看之下,直叫人頭皮發麻。

  這些人皆身披大乾朝廷的青綠文官補服,腰系革帶,腳踩朝靴。

  身板挺得筆直,規規矩矩站在官道兩側。

  他們的脖頸處光禿禿一片,碗口大的斷疤平整光滑。

  腦袋不長在脖子上,全被他們各自雙手捧著,端端正正托在胸前!

  無頭屍,捧人頭。

  這數十具無頭官屍非但沒死,捧在手裡的腦袋反倒個個面色紅潤。

  慘白紙粉敷面,兩頰塗著厚重硃砂圓斑。

  見秦楓踏入界碑,兩排人頭眼皮齊刷刷掀開。

  幾十雙死魚眼透著木然的喜色,齊刷刷盯住秦楓。

  「嗚——」

  陰風過堂。

  這些人頭紛紛張開青紫嘴唇,竟扯著尖細黏膩的嗓子,高聲唱起怪異曲調。

  「貴客到,開金道!人皮鋪地骨做橋!」

  「卸兵刃,換官袍!九五之尊下聖詔!」

  「磕響頭,吃肉苞!萬代公侯樂逍遙!」

  腔調詭異悽厲,活似鄉野白事上唱陰戲的戲子,配著大乾官家的威嚴排場,透出說不出的荒誕驚悚。

  唱喜喪調,擺迎客陣。黃鼠狼給雞拜年,安的儘是歹毒心思。

  「裝神弄鬼的雜碎。」

  李不朽冷嗤,手中殘劍嗡鳴,翻滾魔氣欲斬碎這幫噁心物事。

  秦楓抬手按住李不朽肩膀,攔下動作。

  「省點力氣,正主在後頭。」

  秦楓面沉如水。腎水寒冰獄封絕一切雜念波瀾,將這唱喪音波統統擋在識海之外。

  他大步流星,踩著漫天紙錢,視兩旁高唱迎賓曲的無頭屍群若空氣,徑直順著官道向前邁進。

  穿過屍群,大霧向兩邊翻卷散開。

  官道正中央,橫亘著一座八角重檐的迎客長亭。

  亭子四角掛著人骨風鈴。

  風一吹,骨片撞擊,發出淒切哀鳴。

  長亭正中,擺著一方紫檀長案。

  案上架著一口三足青銅小鼎,鼎下燃燒著幽藍骨火,將鼎內湯汁熬煮得咕嘟作響。

  一名身穿正二品仙鶴補服的中年儒士,端坐案前。

  儒士面如冠玉,三綹長須打理得一絲不苟。

  頭戴硬翅烏紗,手裡捏著一雙翡翠筷子,舉手投足盡顯大乾文臣的清雅儒風。

  只是這清雅皮囊下,隱而不發的滔天威壓,赫然昭示著此人三境中期的絕頂修為!

  大儒修身,浩然正氣化作實質,在長亭外結成一層無形鐵壁。

  大乾禮部尚書!

  這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朝廷巨頭,竟親自出京,在這中州邊界擺宴設局。

  聽見腳步聲,禮部尚書放下翡翠筷子。

  抬眼看向走入長亭範圍的秦楓,面上浮起一抹和煦如春風的淺笑。

  「北地苦寒,風塵僕僕。秦壯士一路殺伐勞頓,本官在此恭候多時了。」

  尚書伸手一指對面的空錦杌,語氣溫潤平和,端的是禮賢下士的好做派:「入座喝口熱湯。大乾待客之道,最重禮數。」

  秦楓不答,幽深重瞳掃過那口青銅小鼎。

  吃道場,擺著儒雅的席面。

  「朝廷尚書,跑來這荒郊野嶺喝下水湯,不怕髒了你這身官皮?」秦楓立於亭外三丈,冷聲譏誚。

  禮部尚書不以為忤,反倒撫須大笑。

  「天地運轉,弱肉強食。虎豹食牛羊,牛羊食百草。我等超脫凡胎,踏入三境大道,視凡夫俗子如牲畜,取其血肉以奉長生,此乃順應天道綱常。何髒之有?」

  尚書說得冠冕堂皇:「草芥之命,能入本官之口,化作大乾國運基石,乃是他們十世修來的福報。」

  歪理邪說,在這朝廷的重臣口中,竟成了天地正理。

  秦楓聽得胃海翻騰。

  「少放酸屁。攔我的道,有何指教。」

  秦楓按住右臂,骨骼咔咔作響,斬天黑刃隨時準備破體而出。

  禮部尚書見威壓無用,收斂笑意,眼神轉冷:「本官奉當今聖上秘旨而來。秦楓,你屠滅太乙,壞我兵部大計,本是誅滅九族的死罪。」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高高在上的施捨:「但聖上愛才。你一介散修,能把肉身錘鍊至此等兇悍境地,堪稱曠世奇才。聖上開恩,賜你一條登天大道。」

  尚書從袖中摸出一卷明黃聖旨,啪地一聲拍在紫檀長案上。

  「交出你修習的那門肉身化獄之法。跪接聖旨,歸順朝廷!」

  尚書猛然站起身,三境中期的浩然威壓全數爆發,壓得長亭周遭地面寸寸崩塌。

  他居高臨下俯視秦楓,開出天價籌碼:

  「只要你交出功法,為大乾效力。聖上特許,封你為大乾異姓王!裂土封疆,萬戶侯任你挑選!城中千萬兩腳羊,任你宰割烹食!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大乾的鎮國基石,享無盡榮華,受萬民香火!」

  招安!

  這吃人大乾,見秦楓肉身功法霸道,竟起了貪念。

  想用高官厚祿、異姓王爵,換取《六魄鎮獄訣》的修煉法門!

  若換作尋常左道散修,面對這等一步登天的誘惑,外加三境中期大能的絕對武力震懾,怕是當場便要跪地謝恩。

  一陣死寂。

  秦楓立在飛沙走石中,低著頭。

  黑髮垂落,遮住眉眼。肩膀隱隱顫動。

  「王爵?香火?任我宰割?」

  秦楓喉嚨里滾出一串低沉沙啞的嗤笑。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化作穿金裂石的癲狂狂笑。

  笑聲中透出的暴戾殺機,令身後的李不朽都忍不住握緊斷劍。

  「這天下被你們這幫畜生搞得烏煙瘴氣,老子在南疆當了十八年鼎爐,好不容易殺出一條血路。」

  秦楓霍然抬頭,左眼血光沖霄,右眼幽綠刺骨。

  他盯著那滿口仁義道德的禮部尚書,斬天黑刃破開右臂皮肉,悍然彈出,直指長亭!

  「想招安老子?」

  秦楓足底暗金罡氣轟然炸裂,氣浪掀翻周遭所有無頭殘屍。

  「老子的規矩,就是把你們這幫狗官的骨頭敲碎了,熬成下水湯!」

  話音未落,秦楓合身暴起。

  不退反進!

  一境大圓滿的肉身底蘊催動至極巔,白骨魔鎧根根倒刺豎立。

  化作一頭出籠惡虎,挾泰山壓頂之勢,狠狠一腳踹向那座八角長亭!

  「轟隆!」

  狂暴罡氣摧枯拉朽。

  長亭四根承重柱當場折斷。

  紫檀長案四分五裂,那口青銅小鼎被一腳踢翻,滾燙的血水內臟潑灑一地,燙得青磚滋滋作響。

  桌掀了!席砸了!

  談判破裂,唯有死戰。

  秦楓身形落定,腳踩碎木。

  腹部皮肉向兩側驟然撕裂,漆黑深淵大開門戶。

  迎著大乾禮部尚書那張震怒扭曲的面龐,斬天黑刃劈出一道長達十丈的庚金劍煞。

  「老狗,拿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