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武堂里靜悄悄的。
雷坤守在廊下,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聽見腳步聲一抬頭,見凌月君提著食盒過來,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連忙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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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您來了。」
他往裡頭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了聲音:「將軍回來之後,一直關在屋裡,午膳都沒用。」
若是以往,雷坤定要將人攔下。
可這些日子,將軍每日不落喝了晚晴軒的湯,又給少夫人送了那樣貴重的紅玉鐲,他早就看出了端倪。
雷坤只盼著,少夫人能讓將軍開心點。
凌月君點了點頭,推門進去。
秦與霄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份摺子,手裡捏著筆,不知道在寫什麼。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見是她,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你怎麼來了?」
凌月君把食盒放下,打開蓋子,將那碗面端出來。
她將筷子擱在碗邊,看向他,語氣平常:「給你煮了碗面,你要吃嗎?」
秦與霄訝然,起身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那碗面。
熱氣裊裊地升著,撲在他臉上,溫溫熱熱的。
他坐下來,拿起筷子,沉默地吃了起來。
凌月君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安安靜靜地等著。
她想起從前,哥哥不高興的時候,她便下廚給他煮一碗麵。
哥哥端著碗,埋頭吃完了,抬起頭來,眼睛便亮了,說「還是我妹妹疼我」。
她不知道這一招對秦與霄管不管用,可她總覺得,她要做點什麼,讓他也開心一點。
一碗麵,很快他就吃光了,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秦與霄擱下筷子,覺得胸口的鬱氣,散了幾分。
「面不錯,謝謝。」
凌月君笑了:「那就多謝誇獎了。我好久沒做了,還擔心失了水準。」
秦與霄聞言,微微一怔。
他這才明白,這碗面,居然是她親手做的。
他心裡,好像又熱了幾分。
「很好吃。」
聲音比方才認真了些。
凌月君起身,準備收拾碗筷:「那我回去了。等會就得梳洗更衣了,第一次進宮參加宮宴,我可得好好準備。」
秦與霄坐在原處,看著她忙碌的樣子,忽然有些不想讓她走。
她正低頭將碗碟碼回食盒裡,袖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滑落,露出她的手腕。
那腕上,正戴著他送的那對紅玉鐲。
他目光凝滯,忽然開口:「這鐲子,果然很合適你。」
秦與霄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還是戴這一對鐲子,更順眼。
「你是誇你眼光好嗎?」
凌月君有意插科打諢,逗他開心。
秦與霄肯定地點頭:「我的眼光,當然不差。」
眼看著她收拾妥當,就要走了,他道:「雲玲的事,你要聽嗎?」
凌月君搖了搖頭:「不必細說,我大概猜到了。既然她都已經不在府里了,我也沒興趣聽了。」
秦與霄看著她,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好吧。」
「那你忙去吧。」
凌月君走後,秦與霄獨自坐著。
他忽然有了一種很清晰的、從未有過的意識——他們是夫妻,是一家人。
-
蘭馨院裡,盧新慧總算醒了。
她燒了大半日,眼窩深深地陷下去。
盧新慧靠在引枕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半闔著眼,聽盧氏在床邊一句一句地念叨。
盧氏坐在床沿,又是心疼又是氣惱:「可憐的孩子,遭了大罪了。你身邊伺候的人都是無用的,居然沒能護著你。」
盧新慧有氣無力地應著:「不怪她們,只怪那兩個婆子。」
事發之後,盧氏自然細細問過,也清楚了她落水的經過。
盧新慧當時沿著湖邊的小徑,準備去雲舒院找秦麗媛說話。
今日天特別冷,風從湖面上刮過來,刀子似的,岸邊的石頭上結著一層薄冰。
她裹緊了斗篷低頭走著,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雲玲的事。
她怎麼也想不通,明明計劃得那樣周密,怎麼表哥就躲開了呢?
就在這時,斜刺里忽然竄出兩個粗使婆子,腳步又急又亂。
盧新慧躲閃不及,被其中一人的胳膊肘重重撞了一下。
她腳下一滑,整個人身子一歪,直直朝湖裡栽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瞬間沒過頭頂。
她拼命掙扎,手腳卻凍得不聽使喚,羽緞斗篷吸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墜,像有人拽著她的腳往湖底拖。
最後的印象,是有人高聲喊了一句:「快來人啊!表姑娘落水了!」
盧新慧聲音沙啞地問:「姑母,那兩個婆子,可有問題?」
她不相信巧合。
即便是巧合,她們害她吃了這麼大的苦頭,也不能輕易放過。
盧氏咬牙切齒地說:「當然審過了。兩個婆子聽說靜心堂那裡發賞錢,趕著去領賞,這才衝撞了你。她們是救了你,可害你落水也是事實。我已經讓人各打了三十大板,逐出府去了。」
若不是老夫人攔住,她定然要了那兩個婆子的命。
這麼冷的天,新慧在湖裡頭凍了那麼久,大夫說了,寒氣入體,傷了根本,日後子嗣都恐怕受影響。
她怎麼能不恨那兩個該死的婆子?
盧新慧不死心地追問了一句:「她們可是受人指使?」
姑侄倆倒是心有靈犀。
盧氏搖了搖頭:「這兩個人都是在府里伺候多年的老人了,一向本分。凌氏與她們沒有交集,查不到她頭上。」
「我倒是希望,是凌氏動的手。」
若是如此,她們借題發揮,定不然凌氏好過。
盧新慧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可姑母已經查過了,或許,真的是她倒霉。
另一邊,雷坤已經把兩個婆子安排妥當了。
「這是賣身契,往後你們就是自由身了。」
「這是上好的金瘡藥。」
「還有這包銀子,足夠你們回鄉置幾畝地,安安穩穩過日子了。」
兩個婆子連聲道謝。
她們身上有傷,但將軍特意交代過,那三十大板看似打得皮開肉綻,卻並沒有傷著筋骨,養幾天就好了。
將軍雖然行事狠絕,但一向恩怨分明。
既然用了她們,就不會不顧她們的生死。
「今夜就離開京城,馬車已經備好了。」
雷坤說,「走得越遠越好,還有,記住了,不該說的話,別亂說。」
兩個婆子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