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處置了雲玲,這件事秦與霄沒有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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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玲被發賣出府的消息便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將軍府。
旁人不曉得內情,私底下議論紛紛,猜測雲玲到底因為什麼,觸了將軍的逆鱗。
凌月君得了消息,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約莫是和昨夜秦與霄被算計的事脫不了干係。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
雲玲是秦與霄的通房,若她安分守己,總能等到秦與霄的寵幸,何必鋌而走險,給人下藥?
更讓她意外的,是秦與霄的處置。
如此果斷將人發賣了,半點情面不留,可見此人心狠啊。
秦與霄雖然是個講道理的人,可一旦觸了他的底線,他動起手來,比誰都狠,半點餘地都不留。
往後與他相處,萬不得已,千萬別與他為敵。
不然,他絕不會手軟。
想到這裡,她又想起了年前他說過的話。
他說會重查當年的事。
也不知這些日子,他那邊查得如何了。
她該找個機會問一問,可又怕催得太緊,反倒叫他多心。
正出著神,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雙喜掀簾進來:「少夫人,表姑娘落水了!」
凌月君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抬起頭來:「你說什麼?」
雙喜又重複了一遍:「表姑娘從蘭馨院離開,去雲舒院找大姑娘,路上經過水鏡湖,不知怎麼就落水了。是附近的婆子把人撈上來的,蘭馨院已經去請大夫了。」
凌月君眉頭皺了起來。
「她沒事吧?」
雖說她與盧新慧一向不對付,可也還不至於盼著她出事。
大過年的,本就出了雲玲的事,府里上下人心浮動,若盧新慧再有個好歹,這年便沒法安生過了。
雙喜搖頭:「人已經撈上來了,具體怎麼樣,奴婢還不清楚。」
凌月君站起身來:「走吧,去瞧一瞧。」
客居的表妹落了水,她若裝不知道,就說不過去了。
這一趟去,盧氏未必給她好臉色看。
可該走的禮數,該做的姿態,她一樣都不能少。
雙喜忙取了件厚斗篷給她披上。
在蘭馨院門口,凌月君遇上了秦與霄。
凌月君先開了口:「將軍今日沒出門?」
秦與霄回道:「早上出去了一趟,剛回來不久。聽說表妹落水了,便過來瞧一瞧。」
他說得平淡,仿佛對盧新慧的情況,毫不關心。
忽然,他轉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雲玲的事,本該交給你處置的。」
凌月君一愣,抬眼看他。
「但她行為惡劣,我擔心你心軟,便先行處置了。」
「你不要介意。」
凌月君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
她是秦與霄明媒正娶的娘子,當家主母,處置一個犯錯的通房,本就是她分內的事。
可說起來,她是真不願意管。
雲玲是盧氏當初撥給秦與霄的,若由她出面,重了,盧氏定然不高興,少不得要找她的麻煩;輕了,秦與霄說不得又覺得她辦事不力。
里外不是人,她才不樂意接這個燙手山芋。
秦與霄越過她先把人處置了,正合她心意。
「無事。她是將軍的人,您來處置,再合適不過了。」
秦與霄聽了,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冷不丁丟下一句話。
「她不是我的人。」
說完,他越過她,先往裡走。
咦?
什麼意思?
雲玲是他的通房,怎麼不是他的人?
難不成,還是她凌月君的人不成?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屋裡,秦老夫人坐在圈椅里,手裡的佛珠捻得比平日快了幾分,眉間攏著一層淡淡的憂色。
盧氏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秦麗媛垂著眼,一聲不吭。
看見凌月君,盧氏語氣又尖又冷:「怎麼來得這麼慢?可見你一點都不關心新慧的死活。她一個姑娘家落了水,可是遭了大罪了,你的心真硬。」
這簡直是沒事找事。
凌月君腳步一頓,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秦老夫人皺了皺眉,知道盧氏這是關心則亂,找人撒氣呢。
「好了,她住得遠,來得遲也不怪她。」
說著朝凌月君擺了擺手,「凌氏,你去看看吧。」
凌月君應了一聲,轉身去了盧新慧的臥房。
屋裡燒著地龍,很暖和。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夫坐在床前的小凳上,正給盧新慧把脈。
床榻旁站著兩個丫鬟,時不時拿帕子按按眼角,壓著聲兒抽泣。
凌月君走近了看。
盧新慧躺在錦被裡,臉白如紙,唇上沒有一點血色。
她時不時輕輕發抖,一副很難受的模樣。
看著,情況不太好。
她卻不知道,在她走了之後,秦與霄說的話。
秦與霄不緊不慢地開口:「我想,並沒有人特意去晚晴軒通知凌氏。」
「既然這樣,母親又何必怪她來得遲?若她無心,只怕到現在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呢。」
他看向盧氏,目光平靜:「母親別因為表妹落水,就無端指責他人。她落水,可不是凌氏害的。」
此話一出,屋裡的幾個人,都震驚地看著他。
他這是明晃晃維護凌氏啊!
秦老夫人著實意外,儘管她猜到了,孫兒心裡對凌氏早已不一樣,但她沒想到,霄兒會表現得這麼明顯。
在這個當口,只怕盧氏要被氣炸了。
果然,盧氏暴跳如雷,指著秦與霄破口大罵:「怎麼,我說她不得嗎?」
「誰知道新慧是不是被她害的,事情都還沒查清楚,你怎麼就知道,不是她指使人推了新慧落水?」
「秦與霄,裡面躺著的是你嫡親表妹!她叫你一聲表哥,如今半死不活地躺在裡頭,你半點憐惜都沒有,卻聽不得我說凌氏!」
「你還是不是人?你還有沒有心?」
盧氏越說越激動:「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東西!冷心冷肺,鬼迷心竅!養出你這麼個六親不認的孽障!你這是要氣死我啊!」
秦老夫人聽著她越說越不像話,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她:「盧氏,你冷靜點。」
「霄兒是你的兒子,你的倚仗,你這樣咒罵他,可有半點做母親的樣子。」
盧氏嗷嗷哭了起來:「老夫人,我心裡苦啊,他是唯一的兒子,可他一點都不孝順,我的命好苦啊,若是我的錚兒、淮兒還在,他們一定不會這樣對我。」
秦與霄閉上眼,心裡一陣疲憊和冷漠。
又來了。
每一次爭吵,母親都要提起大哥和弟弟。
在他們的襯托下,他這個兒子,越發可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