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開始本來是想去找趙德柱。但出門之前，方晴發來一條消息——趙德柱今天一大早退了房，人已經不見了。
他撥了趙德柱的電話，沒人接。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無奈他只能給方晴發消息：查一下他去哪了。
方晴過了一會兒回：旅館前台說，他天沒亮就走了。在前台接了一個電話。他臉色大變，攥著那個牛皮紙袋走的。押金都沒退，直接就走了。
接了一個電話，攥著牛皮紙袋就走了？林辰把手機攥在手裡，心有不甘，趙德柱這條線還是斷了。
他給方晴發了第二條消息：明天上午我要去城南茶館見周保全。你要幫我盯著崔明遠那個落腳點。他要是出門的話，提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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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回了兩個字：放心。
當天下午，周保全先去了錢守義的小貸公司。
他在門口等了半個鐘頭。前台進去通報了兩次，錢守義才出來。錢守義站在樓梯口，沒有下來，隔著幾級台階居高臨上的看著他。
「周總。有事？」
「借一步說話。」
「這兒說就行。」
周保全看了一眼前台的小姑娘。錢守義還是沒動。周保全沉默了兩秒。「孫耀祖已經走了。他把他手裡的東西給了林辰。」
「我已經知道了。」
「林辰手裡現在有周福堂的物流標籤，有賽寶會的底單，有你跟我走帳的記錄。他要是把這些東西交到古玩城商會，你跟我都跑不了。」
錢守義靠在樓梯扶手上。「周總，你來找我，是讓我幫你對付林辰？」
「對。」
「我為什麼要幫你？」錢守義的聲音很平，「你欠我三百八十萬。抵押撤了，債還在。你拿什麼還？」
「鋪面。聚寶閣的產權還在我手裡。我把產權抵給你。」
「你的產權押給銀行了。銀行是第一順位。我拿了也是白拿。」錢守義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台階最下面一層，「周總，我跟你說實話。林辰手裡有你我的把柄，我不否認，但是我跟林辰可沒有多大的矛盾。我不會幫你對付他的。你輸了，我也認了。三百八十萬，你慢慢還。我不逼你。但你也別拉我下水。」
他轉身往樓上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周總，有句話我還是得勸你。別去找崔明遠了。他比林辰更狠。你去了，可能被吃的連骨頭都剩不下。」
周保全站在小貸公司門口，看著錢守義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想起二十年前，錢守義叫他「周哥」的時候。那時候兩個人坐在聚寶閣的櫃檯後面喝茶，聊的是城南哪塊地要拆，哪條街的鋪面要漲。二十年了，什麼都沒了。
下午，他去了古玩城。聚寶閣的捲簾門還貼著那張白紙。他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經營了二十年的鋪面。捲簾門上的白紙邊角捲起，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隔壁茶葉店的張姐探出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縮回去了。對面鋪子的老劉靠在門框上嗑瓜子，看見他，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轉身進了鋪面。
古玩城已經徹底沒有他的位置了。
晚上，他回了城南的出租屋。一室一廳，家具是舊的。沙發靠背上有一塊洗不掉的污漬，茶几上擱著一個搪瓷缸，缸底積著一層茶垢。他坐在沙發上，把手機翻了一遍。通訊錄里幾十個名字。他一個一個看過去。趙德柱——跳船了，不接電話。孫耀祖——走了。錢守義——明確拒絕他了。崔明遠——接了也沒用。
他翻到林辰的號碼。停了兩秒。無奈的把手機扣在茶几上。
第二天上午，他在出租屋裡坐著。手機響了兩次。一次是銀行的催款電話。一次是古玩城商會的通知——聚寶閣的產權因為斷供，正式進入法拍程序。他聽完，掛了。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他看了很久。這道裂縫他搬進來第一天就看見了，當時想著「過兩天找人補一補」。過了兩個月，裂縫還在。他也沒找人補。
下午，他出了門。走到東街口，站在林氏古玩對面。鋪面開著，林辰坐在櫃檯後面，正在跟客戶談東西。王胖子蹲在門口嗑瓜子。周保全站在街對面，沒過去。
他看著林辰。林辰背挺得很直，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客戶把一件瓷器遞過去，林辰接過來翻了個面，看了一眼底款，說了句什麼。客戶笑了，點頭。周保全想起自己當年也是這樣。坐在櫃檯後面，手指敲著桌面，跟客戶談價錢。那時候聚寶閣的貨架是滿的，門口停滿了車，趙德柱站在門口迎客。可是現在什麼都沒了。
他站了很久。最後他轉過身，往城南走。走到城南老宅門口，停了下來。他站在門口，看著門頭上那塊舊匾。今天不是十五。但他依舊站在門口，沒動。
手機震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林辰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周總，明天上午，城南茶館。你現在沒有別人可以找了。」
周保全盯著這條消息。你現在沒有別人可以找了。錢守義不接。趙德柱跑了。孫耀祖走了。古玩城沒人理他。林辰說得對。他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裡，通訊錄翻了一遍，沒有一個人可以說話。林辰是他唯一剩下的、還願意跟他面對面坐著的人。
他打字：你想談什麼？
林辰回得很快：沈默跑之前去找過你。他跟你說了什麼？
周保全攥著手機。回憶著，沈默去找過他。沈默想用族譜換取他手中的銅印。但是他沒有銅印，沈默一無所獲的走了。沈默走之前說了一句話——「族譜在我手裡。但族譜上那個名字，不是林辰的。」
雖然他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了一件事：林辰肯定不知道沈默說過這句話。他打字回覆：那就明天見。
這將是他唯一也是最後翻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