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十五。
林辰下午出了門,沒帶王胖子。出門之前,他把金印從保險柜里取出來,揣進兜里。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帶。可能因為今天是十五。可能因為方晴查到周保全每月十五去老宅。他只是覺得,帶在身上比放在鋪面安心。
他往城南走,走到城南老街的時候,天還沒黑。老陳在巷口坐著,手裡端著一缸子茶。看見林辰,抬了抬下巴。
「來了。」
「嗯。」
「進去坐坐?」
「不了。我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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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沒多問。他低頭喝茶。林辰靠在牆邊,看著街面上人來人往。天黑之後,他拐進八角巷,走到十七號對面,站在牆根底下。巷子不深,路燈隔得遠,一段亮一段黑。他等了半個鐘頭。
九點剛過,巷口有腳步聲。一個人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林辰往暗處退了半步。來人走到老宅門口,停下來。路燈照著他的側臉。周保全。他瘦了很多,頭髮白了大半,中山裝掛在身上空蕩蕩的。他站在老宅門口,背著手,抬頭看著門頭上那塊舊匾。匾上的字模糊了,只能看出一個「林」字。
他站了很久。沒動。沒說話。
林辰站在暗處,看著他。周保全每個月十五來這裡,站在門口,不進院子。他看了好幾年了。
周保全站了十幾分鐘。然後他轉過身,沒有往巷口走,站在原處看著林辰藏身的方向。
「牆根底下那位,出來吧。你踩到枯枝了。」
林辰低頭看了一眼腳邊。枯枝斷了,橫在磚縫裡。他走出來。兩個人隔著三步遠。周保全站在路燈下,林辰站在暗處。林辰的手插在兜里,攥著金印。
「周總。」
周保全看著他。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溝壑很深。他比上一次見面老了很多。
「你今天來了。」周保全說,「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過來?」
「我今天才知道你來。」
周保全沉默了兩秒。「孫耀祖告訴你的。」
「對。」
周保全沒接話。他看了一眼老宅的門。「你帶了什麼?」
「銅印。玉印。金印。」
周保全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三枚銅印,兩枚玉印,一枚金印。你湊齊了。」
「對。」
「那你開得了地眼第二層。」
林辰沒接話。
「但你缺一樣東西。」周保全的聲音很平。
「什麼東西?」
周保全看著他,沒回答。他把目光從林辰身上收回來,重新看向老宅的門。「我爺爺周福堂替林德昌守了這宅子一輩子。我父親替我爺爺守了半輩子。我又替我爺爺和父親守了二十年。守到最後,宅子歸了林家。我什麼都沒了。」
「所以你來這裡看宅子?」
「我來看看,我守了二十年的地方,到底有什麼值得守的。」
林辰看著他。周保全的這句話不像在撒謊。
「周總。」
「嗯。」
「孫耀祖走了。你手裡在古玩城的把柄,全在我手裡了。」
周保全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我知道。」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周保全低下頭,看著地面。路燈照著他的肩膀。他站了好幾秒。然後他抬起頭。「林辰,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不用答應我什麼。你聽著就行。」
「你說。」
「地眼第二層,需要兩樣東西。一樣是鑰匙。三枚銅印疊在一起,壓在玉印上面。這是機械鑰匙,你已經驗證過了。另一樣是身份。金印證明你是林家人。但光有金印不夠。還得有族譜。族譜證明你的血脈。金印加族譜,才能開第二層。你手裡有金印。族譜在沈伯年手裡。沈伯年死了。族譜給了沈默。沈默跑了。」
林辰盯著他。「你怎麼知道這些?」
「沈默告訴我的。他回來之後找過我。他以為我手裡有銅印。他想用族譜換銅印。他跟我說,他爺爺把族譜給了他,讓他交給林家人。但是我沒有銅印。他走了。」
林辰沒接話。周保全站在老宅門口,中山裝掛在身上空蕩蕩的。他守了這宅子二十年,什麼都沒得到。
「你要什麼?」
周保全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我不信你。但我信一件事——你開了第二層之後,你會知道我說的有沒有用。如果我說錯了,你不用讓我進。如果我說對了,你欠我一次。等你想清楚了,再決定讓不讓我進去看一眼。」
林辰看著周保全。他沒點頭,也沒拒絕。
周保全沒再說什麼。他轉過身,往巷口走。走了幾步,停下來。
「林辰,我輸了。但我沒輸光。」
他走了。巷子裡黑,他的身影縮成一個小點,消失在巷口。
林辰站在老宅門口,把兜里的金印掏出來,攥在手裡。金印冰涼。地眼第二層需要金印和族譜。金印在他手裡。族譜在沈默手裡。沈默跑了。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周保全告訴我,地眼第二層需要金印和族譜。族譜在沈默手裡。
方晴回得很快:沈默跑了。我去查。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往巷口走。走到巷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老宅。宅子在路燈下黑漆漆的。他攥緊了兜里的金印。
手機又震了。方晴發來的第二條:你之前讓我打聽沈默的下落,我讓老陳幫忙留意。老陳想起城北公墓有個守墓的老頭是他遠房親戚,今天下午騎車去問了一趟。守墓的老頭說,今天下午有個人來過,問沈默有沒有來過。中年人,禿頂,五十來歲,穿灰色夾克,說話帶省城口音。老陳回來告訴我,我轉給你。
林辰盯著這條消息。中年人。禿頂。省城口音。崔明遠。崔明遠去了城北公墓。
他打字:崔明遠留下什麼話了嗎?
方晴:老陳說,守墓的老頭告訴他,崔明遠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他說——「告訴沈默,三天之內把族譜交出來。不然,他爺爺的墓,就別想再有人掃了。」
林辰盯著這條消息。掘墓。崔明遠在威脅掘墓。沈伯年守護城河一輩子,死了還要被人掘墓。他攥緊了金印。三天。他只有三天。
他打字:明天我去城南旅館找趙德柱。趙德柱跟了崔明遠四年,他了解崔明遠的手段。崔明遠會在哪裡堵沈默,趙德柱可能猜得到。
方晴回了一個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