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從文淵閣出來,林辰回了鋪面。
他給沈默發了條消息:崔明遠的事,你小心。沈默沒回。他又發了一條:東西我收好了。沈默還是沒回。他撥了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他以為沈默睡了,沒再打。
第二天一早,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他出了鋪面,往城北走。走到半路,他停下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沈默沒回消息,也沒回撥。他忽然覺得不對勁。沈默做事一向有交代,不會不回消息。他加快了步伐。
鋪面關著門。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青石街的早晨沒什麼人,對麵糊紙盒的鋪子剛開門,老頭搬了一摞紙板出來,碼在門口。林辰靠在牆上,看著街尾。沈默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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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半個鐘頭,還是沒來。走到鋪面後牆,翻窗進去。鋪面里暗,書架上的書少了幾本。長桌上擱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林辰親啟」。他拆開。
沈默的字。
「林辰,崔明遠昨晚來了。他拿走了我爺爺的筆記和兩本舊帳本。他讓我三天之內把『血脈』玉印交出來。但是玉印在你手裡。當心他來找你。我先走了。」
信到這裡停了一下。下一行字墨跡更重,像是寫了又描過。
「這封信我早就寫好了。塞在桌板底下。你看完就收好。別來文淵閣等我。我不會回來。」
「文淵閣我留給你了。我們各司其職吧。」
林辰把信折好,放進口袋。他站在空蕩蕩的鋪面里,看著那三排書架。沈默把書帶走了幾本,剩下的碼得整整齊齊。長桌上擱著那支筆,筆帽沒蓋,筆尖幹了一半。他把筆帽蓋上,揣進兜里。筆帽上有一圈牙印,沈默抄書的時候愛咬筆帽。
沈默跑了。崔明遠逼了一夜,沈默一個字沒提他。他跟林辰認識不到兩個月。他替林辰全部扛了。林辰想起昨晚自己在鋪面里睡覺,沈默一個人在文淵閣扛著。他攥緊了那支筆。他欠沈默的。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文淵閣出事了。崔明遠昨晚來過。沈默走了。
方晴回得很快:沈默去哪了?
林辰:信上沒說。電話打不通。我猜他會去城北公墓。他爺爺的墓在那兒。你幫我找找。還有,趙德柱回來了。
方晴:王胖子跟我說了。他追到文淵閣找你。你小心點。他上次拿了你五萬塊就跑了。
林辰:我知道。
他把手機收起來,走到鋪面門口。他推開門的瞬間,街對面停著一輛深灰色的麵包車。車很舊,車門上有一道劃痕。趙德柱的車。車門開了。趙德柱從駕駛座上下來。夾克,舊牛仔褲,鬍子拉碴。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他的左手垂在身側,袖口下面露出一截紗布。
「林老闆。」
林辰沒動。「趙德柱。你受傷了?」
「崔家的人昨晚找我了。」趙德柱沒遮掩,「我在省城蹲了三天,拍了照片,拿回了帳本。回來路上被他們堵了。車被砸了,人挨了兩下。我繞了遠路,多走了一天。」
林辰看著他袖口下的紗布。「他們為什麼找你?」
「因為他們知道帳本在我手裡。」趙德柱把右手從兜里掏出來,攥著一個牛皮紙袋。「現在帳本在你手裡了。你拿著。」
林辰沒接。「你從哪拿到的?」
「劉四手裡。我比他先到。」趙德柱把紙袋往前遞了遞,「周保全跟崔家走帳的憑據。崔明遠做假帳的底子,也在裡面。」
林辰接過紙袋,沒打開。「你想換什麼?」
趙德柱看著他。「我回江州。你收留我。崔家的人在找我,我扛不住了。現在我把帳本給你了,他們早晚會查到是你拿的。」
「你換過三個主子了。」
「我知道。」趙德柱的聲音很平,「周保全跑了,錢守義不接我電話,劉四進去了。我沒地方去了。」
「帳本我收了。你可以走了。崔明遠的事,我自己查。」
趙德柱站在那兒,沒動。他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夾克袖口磨出了毛邊。他點了點頭。「我明白。」
「你住哪?」
「城南旅館。」
「有消息了來鋪面找我。別打電話,直接來。」
趙德柱沉默了兩秒。「行。」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停下來。他沒回頭。「林老闆,我認識的人,只剩你了。」
他推門出去了。
林辰把紙袋收好。他拆開牛皮紙袋,把帳本抽出來。帳本前面幾十頁記的是周保全跟崔明遠的交易。崔明遠從周保全手裡拿貨,真貨給崔家,假貨留自己賣。差價進了崔明遠的私帳。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翻到中間,夾層里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兩個人站在省城古玩城門口,一個是崔明遠,另一個是周保全。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是趙德柱的筆跡——「崔明遠。省城。三天前。」
三天前拍的。趙德柱蹲了三天。
林辰翻到帳本最後一頁。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條。周保全的筆跡,只有一行字。
「城南老宅,地眼第二層,銅印三枚,玉印兩枚。崔明遠拿走了玉印。但地眼第二層的鑰匙,不是玉印。是銅印。三枚銅印疊在一起,壓在玉印上面。玉印是幌子。」
林辰把紙條攥在手裡。他走到書架後面,從保險柜里取出三枚銅印和「血脈」玉印。銅印並排擺在桌上。他把「血脈」玉印疊在銅印上面。印背的劃痕連在一起,組成了一幅完整的歸位圖。三枚銅印的劃痕是地圖,玉印的劃痕是底圖。銅印疊在玉印上面,歸位圖才完整。
周保全說得對。銅印才是鑰匙。
沈默說玉印是鑰匙。但沈默手裡的銅印給了林辰,他沒法驗證。崔明遠手裡只有「地脈」玉印,也沒法驗證。只有林辰手裡有三枚銅印和一枚玉印,才能驗證周保全說的是不是真的。
崔明遠拿走了「地脈」玉印。他以為玉印是鑰匙。他拿錯了。
林辰看著完整的歸位圖,慢慢攥緊了拳頭。他想起周保全那張紙條上的話。崔明遠手裡有廢玉。他有鑰匙。接下來,該他等崔明遠上門了。
他把銅印和玉印收好,放回保險柜。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面。沈默把書帶走了幾本,書架上空了一截。他從剩下的書里抽出一本,翻開,扉頁上寫著沈伯年的名字。他把書合上,放回去。那支筆他拿在手裡,筆帽上的牙印還在。
文淵閣他收了。沈默守的東西,他替沈默守。崔明遠要來,就來。
手機震了。方晴發來的消息:城北公墓,沈默不在。但墓前有新的花。有人來過。我問了守墓的老頭,他說今天早上有人來過,待了不到十分鐘就走了。是個年輕人,戴眼鏡。
林辰看著這條消息。沈默去過城北公墓。他看過他爺爺的墓。然後他走了。
他把手機收起來,站在空蕩蕩的文淵閣里。信封上寫的是林德祿。周保全把林德祿的東西交給了崔明遠。他得查清楚,林德祿到底留了什麼。他攥緊了手裡的玉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