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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玉印

  鋪面開著門。林辰走到門口的時候,沈默正蹲在地上拆一包舊書。他抬頭看了林辰一眼,沒說話,繼續幹著手中的活。林辰也沒說話,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拆。

  繩子解開,牛皮紙散開,舊書的氣味湧出來。沈默一本一本往外拿,拿一本碼一本。碼到第五本的時候,林辰把碎紙片掏出來,放在門檻上。

  「沈老闆。這是我在老宅中發現的。你見過嗎?」

  沈默看了一眼碎紙片。雙木林的一半,指甲蓋大小。他把手裡那本書放下,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沒見過。」

  「沈伯年老宅,東牆,第七塊磚。暗格。」

  沈默的手停在書堆上。過了兩秒,他繼續碼書。「你去老宅了。」

  「去了。暗格翻過了。裡面只有一片碎紙。」林辰把碎紙片收起來,「是你撕的?」

  沈默把最後一本書碼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著林辰,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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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暗格里看到了什麼?」

  沈默走到櫃檯後面,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他放下。「你怎麼找到暗格的?」

  「方建國的帳本。日期對出來的。」

  沈默沉默了幾秒。「你查了多久了?」

  「比你久。」

  沈默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動了一下就沒了。「那你發現了什麼?」

  「小沈。沈明。沈伯安。還有你。」

  沈默的手擱在櫃檯上,手指在搪瓷缸的邊沿上停了停。

  林辰走進鋪面,站在長桌前面,「你父親是沈明。沈明是小沈。小沈是林德福的孩子。方建國把孩子送給了沈伯安。沈伯安改名叫沈明。」

  沈默沒接話。他低下頭,看著搪瓷缸里的水。過了好幾秒,他開口了。「你既然都知道了,還來問我幹什麼?」

  「因為我不知道玉印在哪。」

  沈默抬起頭。「什麼玉印?」

  「你爺爺的筆記里寫,暗格里有玉印。你翻了暗格,玉印沒了。你拿走了。」

  「我沒拿。」

  「那誰拿了?」

  沈默沒回答。他走到書架前面,抽出一本書,翻了兩頁,又放回去。

  「沈老闆,你回來兩個月。去了省城,找了劉四,翻了老宅。你查了兩個月,什麼都沒查出來。但我查了幾天,找到了暗格和碎紙片。你知道為什麼嗎?」

  沈默轉過身,看著他。

  「因為你一個人。你爺爺死了。方建國死了。林德福死了。沈明死了。能幫你的人,都死了。」林辰往前走了一步,「但你查不到的東西,我能查。你爺爺的筆記,方建國的帳本,沈伯年留下的東西,我手裡都有。你一個人查了兩個月,什麼都沒查到。你把玉印給我,沈明跟林德祿的事,我替你查。」

  沈默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他靠在書架上,手垂在身側,沒攥,沒抖。過了好幾秒,他開口了。「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沈明叫林德祿一聲『哥』。他欠我爺爺的,我爺爺還不清了。但我得知道欠了什麼。」

  沈默低下頭,看著地面。然後他走到書架後面,蹲下來,從最底層搬出一個鐵皮箱。箱子不大,上面落了一層灰。他把箱子打開,取出一個布包。布包解開,裡面是一枚玉印。他沒有直接遞給林辰,放在桌上,手按著。

  「這枚玉印,我爺爺留給了我。印面刻『林氏血脈』。還有一枚『林氏地脈』,藏在暗格里。我沒拿到。崔明遠比我先到。」

  林辰慧眼掃過去。真品。漢代玉印。印面「林氏血脈」四字。印背有一道淺劃痕,跟銅印背面的歸位圖對得上。

  「你把玉印給我,崔家會不會盯上你?」

  「崔家已經盯上我了。」沈默把手鬆開,「你手裡有三枚銅印。銅印開第一層。玉印開第二層。兩枚玉印合在一起,才能開地眼第二層。一枚在你手裡,一枚在崔明遠手裡。玉印放在我這兒,崔明遠早晚會來拿。給你,他得先過你這一關。」

  林辰把玉印拿起來,攥在手裡。玉印冰涼。他翻到背面,印背的劃痕組成了一句話——「林氏血脈,不在銅印,在玉印。」

  「沈老闆。」

  「嗯。」

  「玉印我收了。但你說你父親是林德福的孩子,這件事我要查。查清楚了,再信。」

  沈默看著他,沉默了幾秒。「行。」

  「還有一件事。你父親死之前,方建國跟你說過什麼?」

  沈默的手擱在桌面上,食指沒有敲。他看著林辰,過了好幾秒才開口。「方建國說,我父親臨死之前,一直在念叨幾個字。他聽清了,沒寫在帳本上。他記在心裡,後來告訴了我爺爺。我爺爺寫在筆記最後一頁。」

  「哪幾個字?」

  沈默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地眼第二層。」

  林辰把玉印攥緊了。

  「還有。」沈默的聲音低了一些,「方建國說我父親念叨的不止四個字。他還在念叨一個人的名字。」

  「誰?」

  沈默沒回答。他低下頭,看著桌面。過了好幾秒,他開口了。「你爺爺的名字。林德祿。」

  林辰沒說話。他爺爺的名字,從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嘴裡說出來。

  「他對不起我爺爺什麼?」

  沈默抬起頭。他的眼圈紅了,嘴唇抿得很緊。「我不知道。但方建國說,沈明念叨這個名字的時候,一直在哭。哭完之後,他說了一句話——『德祿哥,我對不起你。』」

  林辰攥緊了玉印。德祿哥。沈明叫林德祿「哥」。他沒見過爺爺。家裡連張照片都沒有。爺爺走得太早,早到連方建國都沒來得及記清楚。但沈明臨死前哭著叫「德祿哥」,說對不起。他們之間有事。一件讓沈明在死之前都沒能放下的事。

  「方建國知道嗎?」

  沈默沉默了兩秒。「他知道。但他沒說。」

  沈默看著他。「方建國死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林辰沒再問。他站在桌邊,看著沈默。沈默靠在書架上,手垂在身側。他的眼圈還紅著,但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沈老闆。」

  「嗯。」

  「你父親的事,我會查的。」

  沈默沒接話。林辰把玉印收好,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你爺爺的筆記,看過幾遍?」

  「很多遍。」

  「那你怎麼沒查沈明為什麼認識林德祿?」

  沈默沉默了兩秒。「我查了。沒查到。」

  林辰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