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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文淵閣對質

  第二天上午,林辰去了文淵閣。

  鋪面剛開門,沈默在掃地。竹掃帚划過水泥地,沙沙響。他看見林辰進來,把掃帚往牆角一靠。「來了。昨天說的舊書,在桌上。」

  林辰沒往桌邊走。他站在門口,看著沈默。

  沈默被他看得停下手裡的動作。「怎麼了?」

  「劉四把帳本給你了?」

  沈默的手在圍裙上停了一下。「你知道了。」

  「省城的事,我知道了。」林辰走過來,在長桌對面坐下,「你見劉四,進周保全的房子,是要找什麼?」

  沈默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坐下來。他沒急著回答,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他皺了下眉,放下。

  「周保全手裡有林家舊帳。方建國守橋墩的時候跟一個人有過接觸。周保全把那些接觸的事記在帳本上。我去找那本帳本。」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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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周保全走之前帶走了。」

  林辰看著他。「方健國跟誰接觸過?」

  沈默站起來,走到書架前面。他抽出一本舊冊子,翻了兩頁,又放回去。「你翻過林家冊子。林德福那一頁,你看過。」

  「看過。堂弟德福,民國三十八年赴台,無後人。」

  「那是冊子上寫的。但林德福根本就沒去台灣。」

  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跟你說林德福攜子赴台,託孤於沈氏。那是我爺爺筆記里的原話。」沈默走回桌邊,坐下來,「但我回來之後查了別的資料。船票存根上名字是林德福,年齡寫的是三十一。林德福那年四十二。差了十一歲。上船的不是林德福。我爺爺的筆記寫錯了。林德福沒去台灣。他留在了江州。」

  林辰看著他。「上船的是誰?」

  「不知道。但林德福留在了江州。」沈默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兩個人站在清水碼頭旁邊,一個是方建國,年輕時候的樣子。另一個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舊夾克,臉圓圓的,眼睛很大。「這個是林德福。年輕時候的照片。跟方建國站在一起。」

  林辰把照片拿在手裡。臉圓眼大,跟老宅牆上那幅林德昌畫像完全不一樣。林德昌長臉高顴骨,這個人臉圓眼大。但他是林德福。林德昌的堂弟。

  他看了一眼沈默。沈默長臉高顴骨,像林德昌。但林德福圓臉眼大。沈默是沈伯安的孫子,跟林家沒有血緣關係。他為什麼長得像林德昌?林辰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林德福跟方建國每個月十五去清水碼頭。去了五年。」沈默坐下來,「五年前,孩子失蹤了。林德福找了兩年,沒找到。三年前,他死了。」

  「你怎麼知道?」

  「我爺爺的筆記里寫的。林德福死之前,把孩子托給了我爺爺。我爺爺去接的時候,沒接到。」

  林辰把照片放在桌上。「林德福死在江州。他死之前把孩子托給了你爺爺。你爺爺沒接到。孩子失蹤了。你找的,是那個孩子?」

  「對。」

  「那個孩子叫什麼?」

  沈默沒回答。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了一個名字——「林德昌」。

  「林德昌?這是我曾祖父的名字。但照片上的人不是林德昌。」

  「對。背面寫的是『林德昌』,但照片上的人是林德福。林德福有個習慣,私人物品上都寫堂兄的名字。凡事都借林德昌的名義。方建國知道這個習慣。這張照片背面寫林德昌,是林德福故意留的線索——他希望有人看到照片,能找到林德昌的後人。」

  林辰把照片放下。「林德福的孩子,叫什麼?」

  沈默沉默了好幾秒。「我爺爺的筆記里沒寫名字。只寫了『德福有子,名字裡帶個沈字』。」

  「名字裡帶個沈字。」

  「對。」

  林辰愣了一下。名字裡帶個沈字?你爺爺等了一輩子,都沒等到。

  「那個孩子,有沒有可能被送到了沈家?」

  沈默看著他,沒接話。

  「你回來,不只是替你爺爺找孩子吧?你回來,是想證明你就是那個孩子。」

  沈默沉默了幾秒。他推了推眼鏡,站起來,走到書架前面,抽出一本書,翻了兩頁,又放回去。「我姓沈。我爺爺叫沈伯安。我父親叫沈明。我父親是沈伯安的兒子。我不是林德福的孩子。」

  林辰看著他。「你爺爺叫沈伯安?」

  「對。我爺爺對外用沈伯年的名字。真沈伯年在台灣,六歲上船。這件事他瞞了一輩子。」

  「所以你爺爺是沈伯安。你父親沈明是沈伯安的兒子。你是沈伯安的孫子。」

  「對。」

  林辰看著他。「那你為什麼找林德福的孩子?」

  「因為我爺爺的筆記里寫了。林德福把孩子托給了他。他去接的時候沒接到。孩子失蹤了。他死之前跟我說,把文淵閣開下去,把印還給林家人,把那個孩子的下落查清楚。」

  沈默轉過身,看著林辰。「我回來,是完成我爺爺的遺願。他欠林德福一個孩子。他找了一輩子沒找到。那就由我替他繼續找。」

  林辰站起來。他站在長桌前面,看著沈默。沈默長臉、高顴骨、下巴略方,跟林德昌的畫像有幾分像。但沈默是沈伯安的孫子。沈伯安是沈伯年的哥哥。沈伯年六歲上船去了台灣。沈伯安留在了江州,冒用了弟弟的名字。沈默長得像林德昌——這件事沒辦法解釋。

  「你找了多久?」

  「快一個月。」

  沈默從抽屜里拿出那兩本舊帳本,放在桌上。「方建國的帳本我買了。周保全的帳本我還沒拿到。周保全跑了,他的舊部劉四手裡還有一部分。我去省城找劉四,就是為了那部分帳本。劉四不給。」

  「所以你去周保全的房子,是去找帳本?」

  「對。劉四說周保全走之前把帳本帶走了。房子空了。什麼都沒有了。」

  林辰把帳本翻了兩頁。方建國的字跡潦草,日期一行一行。每個月十五,從不間斷。名字被塗掉了。他把帳本合上。「你下一步怎麼辦?」

  「劉四不給,我找別人。」沈默把帳本收起來,「周保全的舊部不止劉四一個。帳本總有人知道在哪。」

  林辰看著他。

  「方建國跟林德福每個月十五都會去清水碼頭。他們在做什麼,帳本上沒寫。但日期對得上。孩子失蹤的日子,就在那段時間。」

  林辰把銅印從兜里掏出來,放在桌上。「印我收了。你找孩子的事,我幫你。」

  沈默看著他。「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那個孩子姓林。不管名字里有沒有沈字,他都是我林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