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辰收到了錢守義的請帖。
一張發黃的宣紙,毛筆字,只有一行——「林老闆,明晚六點,城南茶館。錢守義。」
王胖子蹲在門口嗑瓜子,探過頭來看了一眼。「錢守義請你喝茶?他抵押的事還沒撤,請你喝茶,什麼意思?」
「他急了。」
「急什麼?」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
「周保全跑了,帳本在我手裡。帳本上記著他跟周保全的交易。他怕我把帳本交給崔家。」
王胖子把瓜子殼吐在地上,拍了拍手。「那你去不去?」
「去。不去,他以為我怕他。」
第二天傍晚,林辰提前出門。城南茶館在老街中段,他先繞到城南老街——每周兩趟,看看有沒有人從城南老宅那邊收了好東西,自己不知道價,擺出來賤賣。今天順路,提前到了,隨便逛一圈。
巷子拐角一個老頭正在收攤。塑料布上剩幾件舊瓷器、兩方硯台、一隻銅香爐。林辰掃了一眼,沒打算停。剛走過去,餘光掃到老頭收塑料布的動作——布角底下滾出來一樣東西,磕在牆根上,悶響。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牆根下躺著一塊灰撲撲的石頭,拳頭大小,沾著泥。
他走回去,蹲下來,裝作繫鞋帶。石頭撿起來,入手一沉。慧眼掃過去——泥殼底下,橘皮黃,凍石,蘿蔔紋清清楚楚。底部「清玩」兩字,清初薄意。三兩重。他上月在圖錄上見過一塊類似的,二兩八錢,七百八十萬。
他把石頭擱回車斗里,翻了翻旁邊那隻青花碗。碗是清末的,款是後仿得,市面上值個三五百。「周叔,這隻碗你多少錢收到得?「
「嗐,這碗是我剛從鄉下一戶人家5000塊收的,小林,你要要的話給周叔5500,周叔掙個跑腿錢」
林辰把碗拿在手裡,裝模作樣得看了一圈。
「周叔,這碗我只看的到三千塊,你賣得話我就拿走,不賣我就不耽誤您事了。」
「拿著吧,拿著吧,這次就當周叔我吃點虧了。」
林辰又蹲下來,把車斗里那塊石頭拿起來。「這塊石頭挺好看的,我剛給我女朋友買了個魚缸,周叔這塊石頭我就拿回去給我女朋友拿去墊缸了。」
周叔看了一眼。「壓塑料布的。拿去吧。」
林辰把石頭和碗放進包里,往茶館走。沒回頭。拐進巷子深處,靠牆站了一會兒。手心全是汗。
城南茶館裡,錢守義已經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子旁邊了。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夾克,還是那雙布鞋。桌上兩杯茶,一壺龍井。
林辰走過去坐下。「錢老闆。」
「林老闆。」錢守義端起茶壺,往他面前的空杯子裡倒,「帳本在你手裡。」
「在。」
「趙德柱走之前找過我。他說帳本賣給你了。五萬。」
「對。」
錢守義放下茶壺,看著他。「帳本第三十七頁,你看過了?」
「看了。」
「那你也知道我跟崔家的事了。」
「錢老闆,我來找你,不是來跟你談帳本的。」
錢守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你來談什麼?」
「談你撤抵押的事。你欠周保全三百八十萬,拿東街鋪面經營權做了抵押。下個月到期。按道理來說你收鋪面,我搬走。但帳本在我手裡,你收鋪面之前,我得先跟你算一筆帳。」
錢守義靠在椅背上,打量著他。「你拿帳本威脅我?」
「我不威脅你。我跟你做交易。帳本我留著,不給崔家。你撤抵押,我繼續開鋪子。崔家找你,你往我身上推。」
錢守義沉默了幾秒。「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不幫你。我幫我自己。你倒了,崔家下一個找的是我。你站著,我好歹還有個擋箭牌。」
錢守義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你小子比他們聰明多了。」
錢守義把茶杯放下。「抵押我撤。但東街後半段那幾間鋪面,將來你要盤,得先問我。」
「行。」
錢守義站起來。「帳本你留著。崔家的事,你自己小心。」他走了。
林辰坐在茶館裡,把剩下的茶喝完。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錢守義撤了抵押。東街後半段那幾間鋪面,將來要盤得先問他。
方晴回得很快:他怎麼肯撤?
林辰:帳本在他手裡比在我手裡危險。他怕崔家查他賣假貨的事。
方晴:那你呢?崔家來找你,你拿什麼談?
林辰:拖著。崔家要地脈的東西,我手裡有一部分。我拖一天,他們就得多等一天。
方晴:你要拖多久?
林辰: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錢守義撤了,鋪面穩了。
方晴沒再回。林辰把手機收起來,走出茶館。往東街走。東街的燈一盞一盞亮著,新掛的匾額在路燈下泛著光。他走到鋪面門口,王胖子正蹲在台階上啃包子。
「辰子,談得咋樣?」
「錢守義撤了抵押。鋪面穩了。」
「那咱不用搬了?」
「不用搬了。」
王胖子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那你臉色怎麼還這麼沉?」
林辰推開鋪面門,坐到櫃檯後面。他從包里掏出那塊石頭,放在櫃檯上。王胖子湊過來看了一眼。「這什麼?石頭?」
「田黃。」
「田黃?」王胖子把腦袋湊得更近了,「多大?」
「三兩。」
王胖子嘴巴張了張。「三兩?你哪來的?」
「城南老街。買碗搭的。碗三千,石頭是搭頭。」
王胖子愣了好幾秒。「三千買三兩田黃?」
「嗯。」
「那得值多少錢?」
「五百萬起步。上千萬也有可能。」
王胖子手裡的包子差點掉地上。「上千萬?」
「聯繫了省城的藏家。明天給消息。」
第二天上午,方晴的消息來了。
「王老闆看了照片。他說東西不錯,想當面看。明天上午十點,省城古玩城,王氏收藏。」
林辰盯著這條消息。周老闆要看貨。當面看。八百萬也好,一千萬也好,得去了省城才能定。
他打字:明天我過去。
方晴回:我跟你去。
林辰:行。
他把手機收起來,把田黃鎖進保險柜。他靠在櫃檯上,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錢守義撤了抵押。鋪面穩了。田黃在手。明天去省城賣田黃。
手機又震了。方晴發來的第二條:王老闆說,他想看看你手裡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林辰盯著這條消息。周老闆要看別的東西。田黃只是敲門磚。他想看的是銅印、金印、玉片。一個省城的藏家,怎麼知道林辰手裡有別的東西?
他打字:王老闆跟崔家有關係嗎?
方晴回:我托省城拍賣行的同行問的。周老闆跟崔家沒來往。但他跟江州這邊有業務。他認識周保全。
林辰把手機攥在手裡。王老闆認識周保全。周保全跑了。王老闆要看林辰手裡別的東西。這條線,越拉越長。
他打字:明天去了再說。
方晴回了一個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