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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合同

  第二天下午三點,方晴把抵押合同複印件送到了鋪面。

  「房管局的底檔,我托老同學調的。原件在錢守義手裡,但底檔有備案。」她把文件袋放在櫃檯上,「主債權合同、抵押登記、還款約定,全在裡面。」

  林辰打開文件袋,把合同攤在櫃檯上。王胖子湊過來,腦袋探得跟長頸鹿似的。

  合同第三頁,還款期限一欄寫著——「借款期限一年,自合同簽訂之日起算。到期未還,抵押權人有權處置抵押物。」

  「一年。」林辰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看日期,「去年三月簽的。今年三月到期。」

  「下個月。」方晴說。

  林辰又翻到抵押物描述那一欄。抵押物寫的是「東街四十七號至二十五號鋪面經營權及轉租收益」。他盯著這一行看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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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營權。」他把合同推到方晴面前,「抵押的是經營權,不是產權。周保全的產權還在他名下。」

  「對。錢守義只能收經營權,收不了產權。」方晴頓了一下,「但問題在於——你的鋪面是從周保全手裡轉租的。周保全拿經營權抵押,等於把你轉租的那間也押進去了。合同上寫的是『包括所有轉租鋪面』。」

  林辰把合同合上。「周保全欠錢守義三百八十萬。到期不還,錢守義收經營權。收經營權之後,他有權清退所有轉租戶。我的鋪面在清退範圍之內。」

  「對。」

  王胖子搓了搓手。「那咋辦?周保全還不上錢,咱就得搬?」

  林辰沒接話。他把合同重新翻開,翻到第一頁,看雙方簽字。周保全的簽字,錢守義的簽字,日期。他慧眼掃過去——簽字是真的,日期是真的。但合同附件里少了一樣東西。

  「方晴姐,抵押登記的時候,房管局要一份『抵押物清單』。清單上要列明所有被抵押鋪面的具體位置和面積。」

  「對,我看到了。」

  「清單上只列了東街四十七號到五十三號。後面那幾間——五十五號到二十五號——沒有列。」

  方晴愣了一下。「後面那幾間是誰的?」

  「老劉那間是五十七號。我盤下來的那間,是五十五號。」林辰把合同攤平,「抵押清單上沒有五十五號到二十五號。也就是說,我盤下的那間鋪面,不在抵押範圍之內。」

  方晴把合同拿過去,從頭翻到尾。她指著附件清單那一頁,數了一遍。「四十七、四十九、五十一、五十三。一共四間。五十五到二十五,一間都沒有。」

  「錢守義抵押的是東街前半段四間鋪面。我的鋪面在後半段。他收不回去。」

  王胖子一拍大腿。「那咱不用搬了!」

  「別急。」林辰把合同收好,「合同上有一條『未盡事宜由雙方協商解決』。錢守義可能拿這條做文章。而且他手裡有原件,原件上的清單有沒有這幾間,我不知道。」

  方晴看著他。「底檔跟原件對不上,他偽造就是犯法。」

  「他不敢偽造,但他可以耍別的花樣。」林辰把合同鎖進保險柜,「周保全欠他三百八十萬,下個月到期。周保全要是還不上,錢守義收前半段四間。四間鋪面到手,他下一步就是卡住東街的進出通道。我鋪面在後半段,要進出東街,得經過前半段。他把前半段圍起來,我鋪面就廢了。」

  王胖子張了張嘴。「這他娘的——」

  「先別慌。」林辰坐到櫃檯後面,「方晴姐,你幫我查一件事。」

  「你說。」

  「周保全那三百八十萬,到底怎麼欠的。合同上寫的是『借款』,但借款用途那一欄是空的。」

  方晴點了一下頭。「我去查。」

  她走了。林辰坐在櫃檯後面,把合同從保險柜里又取出來看了一遍。王胖子湊過來。「辰子,你說周保全借這麼多錢幹啥?」

  「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周保全欠錢守義的錢,錢守義拿東街鋪面做抵押。周保全欠錢,拿鋪面押。錢守義收鋪面,卡我脖子。這三件事連在一起,不是巧合。」

  「你懷疑周保全跟錢守義聯手?」

  「不一定聯手。但周保全借錢的時候,肯定知道錢守義要的是鋪面。他借了,還不上,鋪面歸錢守義。他自己脫身,我被夾在中間。」

  林辰把合同收好,站起來走到鋪面門口。東街的燈一盞一盞亮著,聚寶閣的招牌暗著。他看著街面,腦子裡過了一遍——周保全來遞消息,錢守義來談抵押,趙德柱兩邊下注。三個人,三條線,都指向東街這排鋪面。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查周保全借款用途的同時,幫我查一下周保全最近有沒有跟錢守義見過面。

  方晴回得很快:你懷疑他們私下有來往?

  林辰:周保全說錢守義撒謊。錢守義說周保全欠錢。兩個人各說各的。但抵押合同是真的,欠債是真的。周保全為什麼說錢守義撒謊?

  方晴:因為他不想讓你知道他跟錢守義之間還有別的事。

  林辰:對。查清楚他們之間到底還有什麼。

  他把手機收起來,坐在櫃檯後面,盯著那份合同。合同上「借款用途」那一欄是空的。空欄底下有一行極小的字,是備註。他湊近看了一眼,慧眼掃過去——備註欄里寫著一行字:「此借款用於周天宇省城債務清償。」

  林辰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周保全借三百八十萬,是給周天宇還債。周天宇在省城賭輸了錢,周保全拿東街鋪面做抵押,借錢還債。還不上,鋪面歸錢守義。周保全保住了兒子,丟掉了鋪面。他被夾在中間,成了犧牲品。

  他把合同合上,鎖進保險柜。手機震了。方晴發來的第二條:周保全去年三月確實跟錢守義見過面。在老孫頭的茶館。兩個人坐了一個下午。

  林辰回:知道了。你明天來鋪面,我有東西給你看。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東街,路燈把電線桿的影子拉得很長。他閉上眼,腦子裡過的全是那行備註——此借款用於周天宇省城債務清償。周保全為了兒子,把鋪面押給了錢守義。錢守義拿鋪面卡林辰。周保全跑路,錢守義收鋪面。這一局,他從頭到尾都是被算計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