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奉斷然搖頭,說道:「不行,朝廷的兵馬不是給商品當護院的。」
「此例一開,往後各路商人都來求朝廷派兵,成什麼體統?」
陸武和李衛都愣住了。
不派兵也不護糧,那怎麼辦?
總不能看著糧道斷了?
陸奉沉吟片刻,看向陸武。
問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二弟,我問你。」
「關中傷殘退伍的老卒,都是怎麼安置的?」
陸武一愣。
現在問這個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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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才開口說道:「按規矩,退伍時領少量安家費,返鄉歸田。」
「兵部的撫恤銀子有限,杯水車薪,有時候也顧不過來。」
說到這裡,陸武的聲音低了下去。
「打天下總有犧牲,朝廷財力有限,也只能先顧著能戰鬥的將士。」
「那些老兵也只能先委屈著了。」
院裡的氣氛一下沉了下來。
老兵為朝廷流血拼命。
到頭來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說起來都讓人心裡發堵。
陸奉抿了抿嘴,緩緩說道:「老卒是殘了,上不了陣。」
「可他們殺人的手藝還在,十個八個市井亡命徒近不了他們的身。」
陸武和李衛齊齊抬頭看著他。
好像是知道了什麼,又好像不知道。
陸奉喝了一口茶,說道:「我準備新設一個衙門。」
陸武愣了一下,問道:「什麼衙門?」
「大乾皇家鏢局。」
陸奉一字一句,「說是衙門,實為一門生意。」
「鏢局裡的鏢師,就用傷殘退伍的老卒。」
「挑還能提刀趕路的,按身手分等級,走鏢護貨。」
「商戶運糧運貨,怕被劫,就找皇家鏢局雇鏢師。」
「按路程和貨值收鏢費。」
陸武和李衛聽得眼前一亮。
這樣一來,傷殘老卒就有差事做了。
有鏢銀拿,能養家餬口。
也不枉他們為朝廷拼過命。
而且老卒都是打過仗的,尋常山匪根本不是對手。
如此一來,糧道就打通了。
陸奉抬頭看向天空,微微一笑。
「最重要的是,鏢費由商戶出。」
「鏢局賺的錢,除了發給鏢師,剩下的還能充國庫。」
「非但不花錢,還能賺錢。」
話音落下,院裡久久無聲。
陸武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在他看來,只有派軍隊才能把山匪滅了。
結果陸奉用一群沒人管的傷殘老卒,就把問題全解決了。
解決了糧道,還順便安置了老兵。
甚至還能讓朝廷賺錢。
簡直是一石三鳥。
「大哥,這法子絕了!」
「那些老卒要是知道有差事做,還能拿餉,得樂瘋了!」
陸奉看著陸武,神色鄭重,「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先湊五百人,把鏢局架子搭起來。」
「注意鏢費定的公道點,要比私鏢略低。」
陸武興沖沖抱拳,「行,我這就去辦。」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跑。
……
五日後,乾都城南。
一座三進的大宅院門前。
大乾皇家鏢局,六個鎏金大字高高懸起。
招募布告早已張貼出去。
凡大乾退伍老卒,身有傷殘,生活無著者,皆可應募。
底銀每月五兩,走鏢另有賞錢,包吃包住。
配發兵部制式皮甲、軍弩。
城南平民巷的破屋裡。
李大牛正蹲在地上編竹筐。
他瞎了左眼。
退伍後就靠編竹筐換粗糧度日。
忽然,巷口傳來銅鑼聲。
里正扯著嗓子喊,「兄弟們聽著,朝廷設皇家鏢局,專門招咱們這些退伍弟兄!」
「有月錢,管吃住,還發兵器!」
李大牛猛地抬頭,連忙湊過去。
「是真的嗎?俺這樣眼瞎的也要?」
「要,都要!」
里正拍著胸脯,「太子殿下已經說了,為朝廷流過血的功臣,給口飯吃,天經地義!」
「只要有退伍告身,一概錄用!」
李大牛在內的所有退伍士兵,連忙朝著皇宮方向跪拜起來。
「謝太子殿下!」
很快,名冊上已經記了八千餘人。
……
校場上。
陸武一身軟甲,站在高台。
看著底下黑壓壓一片的退伍士兵。
這些都是跟著他一起打進乾都的士兵。
陸武沒有半句廢話,抬手一揮,「抬上來!」
只見幾個士兵抬著一箱箱白銀、皮甲以及軍弩,大步走到校場中央。
陸武掃過全場,聲音洪亮。
「每人先領十兩安家費!」
「明日接第一趟鏢!」
「護送晉商馬老闆五百車糧食,赴雁門關!」
「誰敢動咱們護的糧,就送他去見閻王!」
「別丟了咱們當兵的臉!」
「諾!」
八千退伍士兵,齊聲怒吼。
……
次日清晨,官道上。
五百輛糧車,排成長龍,一眼望不到頭。
晉商馬老闆騎在馬背上。
轉頭瞅了一眼身邊的鏢師,心裡直打鼓。
這些鏢師,十個里有八個帶傷殘。
看著就像一群叫花子。
這能打得過山匪?
他小心翼翼湊到前頭的鏢頭跟前。
鏢頭姓張,以前是軍隊裡的百夫長。
左臂沒了。
「張鏢頭。」馬老闆壓低聲音,「這一路匪患凶得很,咱們這人手能行嗎?」
「要不再多雇幾個私鏢?」
張鏢頭沒看他,冷冷說道:「收你銀票,少一粒糧,拿我人頭抵!」
馬老闆被噎得沒話說。
只能硬著頭皮讓車隊出發。
……
車隊駛入太行山脈。
山路越來越窄,兩邊都是峭壁密林。
行至落鷹澗最狹窄的山谷時。
一個尖銳的呼哨聲,驟然從密林中炸響。
「咻!」
緊接著殺喊聲轟然爆發。
「殺啊!」
數百名手持大刀的賊寇,從兩邊密林衝下來。
前後一堵,把糧車隊死死卡在山谷里。
為首的賊寇臉上一道斜疤。
扛著柄大環刀,縱馬出列。
他一臉囂張,唾沫星子橫飛,「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糧車留下,人滾蛋!」
「要不然爺爺把你們全宰了,扔山溝里餵狼!」
馬老闆嚇得臉都白了。
直接滾下馬,躲在糧車後面瑟瑟發抖。
隨行的鏢師十分冷靜。
這場面對於他們來說,似乎還上不了台面。
張鏢頭騎在馬上,紋絲不動。
他用獨臂勒住馬韁,冷冷俯視著眼前賊寇。
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
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緊接著,他緩緩放開馬韁,伸手搭上腰間的軍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