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3章 她最重要

  其實江翊也不知道他要問謝琮什麼,只胸口憋著一股氣,多長時間過去了,烏煙瘴氣仍舊纏繞心肺之間。

  散不去,揮不去,吐不去,實在憋得厲害。

  這才尋個空檔,將人攔了下來。

  「那日在長樂宮,看到太后娘娘拿了好厚一疊冊子,全是為了三哥的人生大事,娘娘要我幫忙參謀,瞧瞧三哥喜歡什麼樣的閨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

  「我哪裡知曉三哥的心意?」

  江翊側過頭,「為了三哥這事,娘娘又訓了我一頓。說我不該那樣草率與棠棠和離,姻緣本是天定,何況棠棠一心愛我……」

  他輕嘆一聲,狀似苦惱道,「那時候她就說過,若是與我和離,今後便再不會嫁人。真叫人頭疼啊~」

  謝琮在江翊心中,素來與旁人不同。

  同樣是天之驕子,雖無人刻意相較,可從小到大,江翊都暗自同謝琮較勁。

  謝琮永遠是最出色的一個。

  不論讀書或是從軍,只要是他認定的事,總能做到極致。

  謝琮未回京之前,江翊是真心為這個表哥驕傲。

  可如今,那份驕傲盡數化作危機。

  他不願兩人走到反目成仇的地步。所以採用迂迴的法子,好叫謝琮迷途知返。

  謝琮稜角分明的面龐一如往常沉靜,只默然片刻,才緩緩開口,語調淡漠:

  「是嗎?」

  這話不像問詢,更像是種不動聲色的挑釁。

  男人最懂男人。

  江翊面色當即一變,腳步停頓正要開口哦,不遠處傳來一道柔婉嬌聲:

  「阿翊!」

  永泰公主李仙蕙立在樹下。一身淡紫軟煙羅裙,鬢間簪一支白玉蘭簪,間或點綴幾顆東珠,落在如鬢烏髮上,裊娜而立,淡極,艷極。

  「三哥也在。」

  她一向跟著江翊這樣稱呼。

  謝琮微微點頭。

  江翊一見到她,神色便有些不自然。這些日子,他明里暗裡都有些躲著仙蕙的意思,今日她立在此處,顯然是為了等他。

  江翊登時心下愧疚。

  這些日子,他日夜為寄棠牽絆心腸,的確是冷落了她。

  「眾人都在水澤之畔,展示帶來的駿馬,為明日秋獵預備。」

  「三哥和阿翊可要同往一觀?」

  「我記得那時去隴右,三哥愛馬之名無人不曉,連洗刷飼秣都恨不得親自動手。阿翊亦是,據說府里搜羅來的那些駿馬,一匹便可抵萬金。」

  她說著幾人從前的事,不知不覺便拉近了彼此距離。

  尤其是江翊。

  聽到她提起隴右之行,不由便想到那日月光下的姑娘,看向李仙蕙的目光更柔和憐惜幾分。

  所謂的展示駿馬,不過是勛貴子弟間的雅玩。

  馬奴牽出駿馬,當眾展露體魄,驅馬緩步奔馳,品評誰的皮毛油亮,筋骨雄健。

  謝琮還有軍務,「我還有事。」

  江翊原本也沒想與謝琮一道去,可是聽謝琮這麼說,卻突然改了主意:

  「我與三哥雖日日朝堂相見,彼此卻總不得閒,好容易來了木蘭,三哥不如將事務暫緩?」

  謝琮側頭看向他,深褐色的眸子略深,「好。」

  「我稍後到。」

  *

  寄棠跟著鄭柳兒來到離宮近旁的一片水澤之畔。

  此處早已聚了不少勛貴及親眷。

  最惹眼的當屬郎中令魏公幼子魏然,一身緋色錦袍襯得容色如玉,生得十分秀美。餘下幾人,有靖國公府二爺、江翊的堂兄江竤,還有方彥邦大人,其餘諸人也皆是世家子弟。

  眾人圍在水邊,興致勃勃品評各家牽出來的駿馬,爭論誰家馬匹更勝一籌。

  眾人聚在水邊,興致勃勃地叫馬奴牽著駿馬展示,為明天的狩獵做著準備。

  鄭柳兒躲在一棵粗壯樹後,一副伺機上前的模樣。

  她腦子壞掉了嗎?

  非要在這樣的場合,章相自己這位小妾的與眾不同。

  寄棠從前做長興侯夫人時,太清楚這些貴人們,面上瞧著溫雅體面,實則早將人劃分成三六九等。

  鄭柳兒一個小妾,在此處出頭,無異於當眾打方夫人的臉面。

  縱使方彥邦對她萬般寵愛,恃寵而驕的名聲一旦傳開,是嫌自己活得太長?

  寄棠甚至覺得,劉夫人有些操之過急。

  只鄭柳兒這架勢,都不必旁人出手,她自己遲遲早早會將自己送上死路。

  寄棠一時猜不透鄭柳兒這樣做的目的,總不會單純為了爭寵。

  卻一眼看穿她要做什麼,當下便要帶著青玉和碧雲兩個轉身往回走。

  趁這空檔,她倒想去見見那位方夫人,想看看是何等心性,才能有這般佛一般的忍耐力。

  任憑一個小妾胡作非為。

  正要轉身,變故陡生。

  鄭柳兒是真蠢。

  躲在樹後偷偷摸摸,磨磨蹭蹭,錯了時機不說,反倒被人一眼覷見,點破道:

  「樹後躲躲藏藏之人,是誰?」

  侍衛們聞聲上前,鄭柳兒不得不從樹後走出來。

  「大人~」

  她抬眼看向方彥邦,一聲大人喚的百轉千。

  這般情態,在內宅閨中尚可算作情趣,當眾顯露,便失了分寸。

  方彥邦面上也頗為難堪。

  可此刻若是厲聲斥她回去,反倒落人口舌,更招人恥笑,只能勉強含笑對眾人解釋:

  「她也懂得一些馭馬之術,今日也算開開眼界,叫她來長長見識。」

  鄭柳兒側身而立,溫順應聲。

  這本是一樁小插曲,內宅之事,旁人更無意置喙,本該就此揭過。

  壞就壞在寄棠是同鄭柳兒一道過來,早在鄭柳兒被叫破時,她便心中預感,自己也無處藏身。

  「這位娘子又是為誰而來?」

  說話的是慶遠侯府朱小姐,她抬眼睨著寄棠,語帶譏諷道,「秋獮乃是皇家盛會,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隨意跟來?」

  這話即罵了鄭柳兒,也罵了寄棠。

  正當時,江翊同李仙蕙聯袂而來。

  一下子場面更是熱鬧。

  尤其被李小姐這般暗示,一併朝這邊望來。

  少不得生出些誤會。

  鄭柳兒是為了方彥邦,那寄棠呢?

  自然是為了長興侯江翊了。

  寄棠也沒料到會碰見他們。

  她的視線從江翊和李仙蕙身上掃過,面上毫無波瀾,哪怕心中再尷尬,也撐著臉面,從容自若。

  李仙蕙方才正同江翊閒談,瞥見寄棠的一瞬,唇邊笑意微微一頓,隨即側首對江翊輕聲道:

  「阿翊,我有一匹難得的烈馬,乃是西域進貢的黑驪,通體墨黑無一根雜毛,性子桀驁難馴,尋常騎手近不得身。你可要試一試馴服它?」

  江翊素來愛馬,尤喜世間難得的寶馬。

  這般聚會,除了品評駿馬,也常有難馴烈馬牽來,供人一試身手。

  「嗯。」

  江翊頓了片刻才應聲,冰冷的視線淡淡掃過寄棠的臉,如同掠過一個素不相識的路人,語氣漠然。

  「牽來我看看。」

  他這般反應,眾人都覺得理所應當。

  痴情侯爺和回京白月光的故事,在座何人不曾聽過。

  那朱小姐見狀愈發咄咄逼人,她本與李仙蕙交好,更看寄棠不慣,只當她死纏爛打,才叫仙蕙遲遲與長興侯難成好事。

  「蕭娘子,」她唇角含著二分諷刺笑意,「你來此究竟何為,總不至於也想馴服駿馬?」

  良駒千金難求。供養耗資更大,絕非尋常人家可養。

  朱小姐這話,擺明了寄棠是圖謀不軌。

  寄棠撐著臉皮,穩穩立著。

  她生就一副穠艷清晰的長相,自從與江翊和離,也不再刻意模仿永泰公主那股人淡如菊的氣質。

  哪怕此刻衣著簡單,只那張臉和通身的氣質,依舊奪人眼球。像汲飽水的海棠,肆無忌憚的盛開。

  在場諸位公子,憐香惜玉不再少數。

  美人風骨天成,似寄棠這般容貌身段,不過失婚,卻更叫不少人動了心思。

  寄棠正準備說自己是「路過」,雖然太過巧合,可總比任由人誤會要好。

  「蕭娘子是我——」

  「人是我請來的。」

  一前一後兩道聲音,分別來自魏然和周澤,都是為寄棠解圍。

  區別在於魏然只說了半句,而周澤面無表情的說完,大步走到寄棠身邊,看向那位朱小姐,聲音冷硬,「你有意見?」

  朱小姐一怔。

  早在袁將軍大婚那日,她便留意過這位郎君。

  容貌俊朗冷冽,一身桀驁,眉眼間還帶著幾分不羈痞氣,心底早已暗暗留意。

  萬萬沒想到他會在此刻為蕭寄棠出頭,當眾掃她顏面。

  當即面上有些不快。

  她也到了婚嫁之期,那日見過周澤後,心中便總想起他,尤其是那雙不遜的眉眼,這次秋獮,還特意打聽過他。

  可心中的那簇小火苗才燃起來,少女情懷就這樣被周澤冰冷甚至敵視的眼神澆熄,到底心中委屈,忍不住問道:

  「你與她什麼關係?」

  「與你何干?」

  周澤滿眼不耐煩。

  朱小姐眼眶登時紅了,可周澤根本都沒朝她那邊看一眼。

  謝琮是與周澤一道而來。

  遠遠看見寄棠站在一側,被眾人孤立、為難,周澤大步上前為她撐腰,謝琮隨之緩步走來,自然而然也站在寄棠一側。

  他二人皆龍章鳳姿,尤其謝琮,不必說話,只那深厚氣場,便能壓下一眾注視。

  隨後,他將目光落在寄棠身上。

  那視線如有實質,寄棠不由自主抬眼與他對視。

  微不可察的搖頭。

  表示自己無事。

  謝琮行事素來不循常理,寄棠生怕他隨口說出什麼驚世駭俗之語。

  旁人不知謝琮性情,倒以為他們之間有些什麼。

  其實純屬被謝琮威赫氣場誤導,以為他性格果真沉穩巍峨如崇山峻岭。

  江翊眯起雙目,將方才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方才的閒適一掃而空。

  他揚聲喚道:「三哥,仙蕙牽來了烈馬。可論識馬馴馬,你才是行家,不妨一同過來瞧瞧?」

  說著,他力邀謝琮上前。

  李仙蕙那匹烈馬很快被人牽至場中。

  全場視線盡數被黑馬吸引之時,周澤側頭,目光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看向寄棠,低聲問道:

  「你怎麼會在這裡?是來找我的嗎?方才有沒有受人刁難?」

  他問得懇切,一雙黑眸中的關切毫無半分虛假。

  寄棠心頭一暖,柔聲淺笑道:「只是路過,見這邊眾人相聚,本打算直接折返,不料卻被人攔下問話。」

  這是實話,她原本便打算回西苑。

  只是隱去了其中鄭柳兒的部分。

  周澤對她的話全無懷疑,只覺得她受了委屈。

  好好行路,卻無端被人出言折辱。

  於是放低聲音:「別怕,有我在呢,站到我身側來。」

  寄棠心頭幾分好笑,又有一絲動容。

  昔日那個莽撞少年,如今已然長成,懂得護著她了。

  周澤被她這般目光看得耳尖發燙,忍不住問:「怎麼了?」

  寄棠輕聲笑道:「難怪沈將軍說,在隴右有不少姑娘明里暗裡的傾慕你。」

  周澤瞬間慌亂,臉頰發熱:「她亂說的。」

  生怕寄棠誤會,又急忙補充,「我從未與那些女子多說半句。」

  語氣力多有急促。

  寄棠並未放在心上,隨口問道:「莫非心中已有喜歡的人?」

  周澤性子雖有些乖戾暴躁,卻也曾送過她繡海棠的手套,這樣小的細節,他都能注意到,足見心思細膩。

  他今年方才十八,有心悅之人,原是再正常不過。

  周澤心跳驟然加快,飛快偷瞥她一眼,唇角微抿,壓著嗓音,輕輕應了一聲:「嗯。」

  寄棠驚訝的轉頭看他,有些意外,「當真?何時帶我見見。」

  周澤不敢與她對視,含糊一聲,「尚早。」

  寄棠看著他臉都紅了,一副不自然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裡勾勒出一對歡喜冤家的故事。

  就像老三買的那些話本子。

  陰鬱沉默的小將軍,和開朗單純的鄰家妹妹,開始兩人一定互相看不上。

  但是鄰家妹妹被他的美色吸引,發現他只對自己好的一些地方,於是偷偷動了心,不論小將軍脾氣再壞,也肯包容原諒他。

  而小將軍早在不知不覺間對鄰家妹妹情根深種……

  周澤不知道寄棠在想什麼,只覺得她含笑看著自己的樣子說不出哪裡詭異,於是低頭問道:

  「在想什麼呢?」

  寄棠笑著搖頭,眉眼彎彎,她敢保證,如果把方才腦海里的畫面講出來,小澤說不定又要生氣。

  二人在一旁低聲閒談,近乎旁若無人。

  周澤自然無所顧忌,恨不得同她多說幾句;寄棠只當自己無足輕重,略待片刻便打算離開。

  可她不知,場上許多道目光,都若有似無落在二人身上。

  其中幾道,格外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