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上,晟帝的目光落在了馮璉身上。
「馮璉。」
「穆崇說這批軍械,是你以軍器坊騰挪為名,寄放在他私庫里的。」
「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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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璉的身子猛的一抖。
他剛要抬頭回話。
「馮璉!」
一道聲音比他還快,蕭琰搶先一步上前厲聲喝道。
「私藏軍械,構陷姜太傅,證據確鑿!」
「你抵賴不掉!」
他一字一頓。
「如今到了聖駕面前,最好乖乖認罪伏法!」
「是誰主使的,還有誰同謀~」
「盡數從實招來!」
這話聽著是讓馮璉招同謀。
可他的眼神卻不住的往穆崇那邊瞟。
那意思明明白白。
馮璉跪在殿中,慢慢抬起頭。
他先是看了蕭琰一眼,隨即目光又飛快的掠過了尉遲烈。
招同謀,是讓我把穆崇咬下來吧。
他自己不好開口,就讓我來。
他的心飛快的轉了一圈,然後把牙一咬。
「回陛下!」
「並非如此!」
他一字一頓說得又響又亮。
「威遠侯穆崇,根本不是被臣矇騙!」
「私藏軍械,構陷姜太傅~」
他抬手直直指向跪在一旁的穆崇。
「他本就是臣的同謀!」
「那批軍械,是他親自安排運進穆家莊園的!」
「他還跟臣約定,等風聲過去就變賣分錢。」
「所得的銀子與臣~」
「五五分帳!」
這話一出,穆崇猛的抬起頭,眼睛一下子紅了。
「你~」
他騰的站了起來,抬手指著馮璉。
「馮璉,你血口噴人!」
「明明是你~」
「穆崇!」
一聲厲喝打斷了他,尉遲烈上前一步。
他的目光有些發冷。
「事到如今,私藏軍械和構陷忠良已是鐵證如山。」
「你老老實實認罪便是。」
他頓了頓。
「休要在此胡言亂語,攀咬旁人!」
最後四個字他咬的極重。
「坦白從寬的道理~」
「你不會不懂吧?」
這話聽著是勸,實則是脅迫。
穆崇的身子猛的一僵,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著尉遲烈那雙冰冷的眼睛,又飛快的瞥了一眼站在階下的蕭琰。
蕭琰垂著眼,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穆崇的心口一下子涼透了。
原來從昨夜起,從馮璉把軍械送來那日起,我就是那個被推出來頂罪的人。
他慢慢垂下頭退了半步。
就在這一片僵持里,一道聲音淡淡響了起來。
「父皇。」
是蕭徹,他往前半步拱了拱手。
「兒臣倒覺得,穆侯爺說得有理。」
滿殿霎時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去。
「他應該不是馮璉的同謀。」
「而是被馮璉騙了。」
金鑾殿內鴉雀無聲,六部尚書的目光齊齊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替穆崇說話,這……
滿朝上下誰不知道,穆崇是安國公一手提拔的鐵桿心腹,是三皇子的臂膀。
今夜太子幾乎死在穆府。
按理該窮追猛打,非把穆家掀個底朝天不可。
怎麼反倒主動替對方開脫。
穆崇自己也僵在了原地,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方才是他自己下令要取此人首級的,如今對方竟反過來替他說話。
龍椅上,晟帝的指尖輕輕叩著扶手。
他盯著蕭徹看了片刻,然後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朕本打算借這樁案子,看他們兩人怎麼斗。
沒想到他走了這麼一步,這事情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殿階旁,蕭琰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心底忽然竄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太子能精準查到穆家藏械的地方,今夜又一反常態的替穆崇說話。
莫不是穆崇早就暗中反水,投靠太子了。
想到這裡他後背一涼。
尉遲烈也皺起了眉,他看向穆崇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審視和寒意。
蕭徹卻像沒看見這些目光,他神色平靜的繼續說了下去。
「兒臣夜探穆府時仔細看過。」
「那批軍械原封不動的堆在庫里。」
「沒有變賣也沒有轉運的痕跡。」
他頓了頓。
「穆家世代將門。」
「若真想私吞軍械~」
「斷不會把贓物明目張胆放在自家私庫里。」
他一拱手。
「所以兒臣以為,穆侯爺應當是輕信了馮璉的託詞。」
「失於查驗才受了矇騙。」
龍椅上,晟帝的目光掃過階下那一排尚書。
「眾位愛卿。」
「太子所言你們怎麼看?」
殿裡靜了下來,六部尚書你看我我看你,竟無一人貿然出列。
戶部,工部,禮部的三位站在一處,眉頭都皺著。
這局面蹊蹺,太子替仇人說話,誰知道他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多說多錯,不如觀望。
刑部,兵部,吏部這三位雖屬三皇子一脈,可他們方才也看得清楚。
三皇子與安國公那是明擺著棄車保帥,穆崇已經被放棄了。
此刻跳出來替他辯解沒用,反倒惹火上身。
更何況沒人想通太子為何一反常態,用意摸不透便不敢妄言。
滿殿寂靜,過了許久,戶部尚書畢萬金才慢慢上前半步。
他清了清嗓子含混開口。
「臣以為……」
「太子殿下思慮周全。」
「此事全憑陛下聖裁。」
不痛不癢的一句話,把決斷權又遞了回去。
晟帝微微頷首,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馮璉身上,語氣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既如此案情便清楚了。」
「軍器監少監馮璉。」
「私藏軍械構陷朝廷命官,罪證確鑿。」
他一字一頓。
「判斬立決。」
「抄沒家產,家人流放三千里。」
馮璉的身子重重一軟,他伏在地上沒再抬頭。
晟帝的目光又轉了過來。
「威遠侯穆崇。」
穆崇渾身一僵。
「疏於查驗,私藏軍械於私宅,有失察之過。」
「罰俸三年。」
「削去京畿西營護衛之權。」
「勒令閉門思過三月。」
這一句落下,殿裡有人暗暗鬆了口氣,也有人露出驚疑。
穆崇愣了足有幾息才反應過來。
他猛的叩首。
「臣……」
「謝陛下隆恩!」
他的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心裡卻徹底信了女兒。
穆雲昭說能保穆家無事竟是真的,她真的做到了。
殿階旁蕭琰與尉遲烈又飛快的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眼裡都是疑慮。
太子主動解圍,皇帝又輕輕放下,怎麼看都像是穆崇已經和太子達成了什麼交易。
那根刺算是徹底紮下了。
龍椅上晟帝略一沉吟,他的目光掃過蕭琰又看向穆崇。
「朕記得。」
「你那嫡女穆雲昭。」
「與老三有婚約在身?」
穆崇一愣趕緊叩首。
「回陛下。」
「確有此事。」
晟帝緩緩點頭。
「既然穆家犯了國法。」
「這樁婚事便不宜再提了。」
「穆家與老三解除婚約。」
「你可有異議?」
殿裡又是一靜,穆崇怔了怔,他心裡飛快的算了一筆帳。
解婚約是可惜,可比起滿門抄斬,這點代價算不得什麼。
他連忙叩首。
「臣全憑陛下做主。」
晟帝的目光又轉向蕭琰。
「老三。」
「穆崇犯事朕不得不罰。」
「這婚約解了,日後朕再給你尋一門更妥當的親事。」
「你可有意見?」
蕭琰站在階下,他心裡翻江倒海,父皇這一手把他和穆家的線生生扯斷了。
他半點摸不透父皇的用意,可他不敢說半個不字。
他躬下身。
「兒臣全憑父皇安排。」
只是袖子裡那雙手已經緊緊攥了起來。
晟帝微微點頭,殿裡的眾人也以為這事到此為止了。
就在這時,晟帝的話鋒忽然一轉,他的目光落在了蕭徹身上。
「既然穆家嫡女與老三解除了婚約~」
「太子。」
「你東宮如今只有太子妃一人。」
「側妃之位尚有空缺。」
他一字一頓。
「朕便再賜一婚。」
「將穆雲昭賜你為側妃。」
「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