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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深夜急召

  穆崇的身子還伏在地上。

  他連忙又磕了個頭,聲音又急又亮。

  「殿下誤會!」

  「全是誤會!」

  「殿下蒙著面而來,臣只當是闖府的盜賊~」

  「這才動了手!」

  蕭徹沒接他這句。

  他抬起手,往身後那扇大開的庫門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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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庫里火光映著,一排排甲械堆的滿滿當當。

  「那這個呢?」

  「這批私藏軍械。」

  「還有軍器坊流出來的制式勁弩。」

  他一字一頓。

  「平白出現在你穆家的庫里,又該怎麼解釋?」

  穆崇張了張嘴。

  「殿下,臣~」

  「不必說了。」

  蕭徹擺了擺手,語氣很淡。

  「走吧。」

  「跟孤進宮面聖。」

  「有什麼話,你自己跟父皇說去。」

  ~深夜,晟帝寢宮。

  燭火很暗。

  龍床上的晟帝剛合上眼,就被匆匆的腳步聲驚醒。

  他睜開眼,眉頭先皺了起來。

  「何事,慌慌張張。」

  太監總管曹保跪在床前,聲音壓的極低。

  「陛下。」

  「若非天大的事,奴才絕不敢驚擾聖駕。」

  他頓了頓。

  「今夜,太子殿下去了威遠侯穆崇的莊園。」

  「險些遇害。」

  「什麼?」

  晟帝猛的坐了起來。

  睡意一下子全沒了。

  「穆崇要殺太子?」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可只一瞬,他又皺起了眉。

  「太子深夜不去東宮歇息,跑到穆崇的莊園裡做什麼?」

  曹保趕緊回話。

  「回陛下。」

  「太子查得,那批私藏的軍械疑似藏在穆家。」

  「這才帶人夜探查證。」

  他稍稍停頓。

  「殿下無礙。」

  「霍青鸞帶三千人馬及時救駕。」

  「殿下只受了點輕傷。」

  「那批軍械確實在穆家的庫房。」

  他抬起頭,把最關鍵的一句說了出來。

  「其中還有軍器坊那種帳面上有庫里少了的制式弩機。」

  「太子已命人悉數運往皇宮了。」

  寢殿裡靜了下來。

  晟帝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軍器坊那三百架弩機,朕查了半年都沒查動,他倒好,兩日之間就摸到了穆家。

  他腦子裡把那兩條線飛快的併到了一處。

  先前朕是想讓太子與老三借那樁舊案互相碰一碰。

  可兩名關鍵人證前腳剛進刑部大牢,後腳就畏罪自殺,人證全斷了,朕還等著看他怎麼翻這樁案。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沒想到他繞開了人證,從防潮物料入手,直接摸到了穆家,把軍械查了個正著。

  他手指在床沿上輕輕敲了幾下。

  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好。」

  「好的很。」

  「看來今夜是有好戲看了。」

  他掀被下床,沉聲吩咐。

  「傳朕旨意。」

  「召三皇子和安國公,連同六部尚書即刻入宮覲見。」

  「擺駕~」

  「去金鑾殿。」

  ~金鑾殿。

  殿門大開著,燈火通明。

  六部尚書是被人半夜從被窩裡叫起來的。

  一個個披著官服,胡亂繫著腰帶趕進宮來。

  一路走,一路都在心裡打鼓,這個時辰急召入宮,肯定是塌天的大事。

  到了殿上。

  眾人一見那情形,心裡就是咯噔一下。

  龍椅上晟帝端坐著,臉色沉沉。

  殿下左側太子蕭徹站著。

  他的左臂纏著一條滲血的繃帶。

  殿下正中跪著一個人。

  威遠侯穆崇。

  他的臉白的像紙。

  工部尚書褚望垂著眼站進班列里。

  他心裡卻明鏡似的,太子這兩日重查姜太傅的案子,今夜這一出~是要掀底牌了。

  殿門又是一響。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三皇子蕭琰。

  安國公尉遲烈。

  他們一進殿,目光就落在了跪著的穆崇身上。

  兩個人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隨即飛快的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裡都是凝重,藏械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怕是東窗事發了。

  龍椅上晟帝淡淡開口。

  「太子。」

  「你先說。」

  蕭徹上前一步拱手。

  他的語氣很平。

  「回父皇。」

  「兒臣奉旨重審姜鶴年舊案。」

  「清查京城商鋪時,發現穆家購入大批防潮物料。」

  「數量遠超尋常勛貴家用。」

  他頓了頓。

  「兒臣疑心那批私藏的軍械藏在穆家。」

  「今夜帶人夜探。」

  「果然在其西側舊軍械庫,起出私藏甲械。」

  「其中更有軍器坊烙著兵部鋼印編號,那種帳面上有庫里少了的制式弩機。」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緩緩掃向蕭琰。

  語氣也更冷了幾分。

  「穆崇察覺兒臣蹤跡後下令圍殺。」

  「欲要滅口。」

  「若非援兵及時趕到~」

  「兒臣今夜便要命喪穆家莊園。」

  滿殿死一般的靜。

  六部尚書齊齊心頭一震。

  人證早斷,滿朝都以為是死局,他不從口供人證下手,另闢蹊徑盯著防潮材料,一直摸到了穆家藏械的地方。

  這心思縝密的遠超所有人的意料,更要緊的是穆崇,竟敢對當朝太子下死手圍殺滅口,真是無法無天。

  殿中蕭琰與尉遲烈又飛快的對視了一眼。

  穆崇保不住了,也不能保,此刻強出頭只會引火燒身,當務之急是立刻撇清,棄車保帥。

  想定後蕭琰搶先一步上前。

  他臉色沉冷,厲聲呵斥。

  「穆崇!」

  「你好大的膽子!」

  「太子奉旨查案,你竟敢派兵圍殺!」

  「簡直目無王法!」

  跪在殿中的穆崇猛的抬起頭。

  他看著蕭琰那張臉。

  心口一下子涼透了。

  我本還盼著他能出言替我周旋,沒想到,他第一句就把我推了個乾淨。

  穆崇壓下那點寒意。

  他俯下身,按著女兒教的那套說辭恭恭敬敬的叩首。

  「陛下。」

  「臣絕無殺害太子之心!」

  「今夜來人皆是蒙面闖入。」

  「臣只當是盜械的賊寇,這才下令捉拿。」

  「實在不知~」

  「是太子殿下駕臨。」

  龍椅上晟帝淡淡點了點頭。

  「就算你認不出太子情有可原。」

  他頓了頓。

  「那朕問你。」

  「這批私藏軍械,為何會出現在你穆家的庫房裡?」

  滿殿的目光齊齊釘在穆崇背上。

  蕭琰站在一旁,手心暗暗攥緊。

  穆崇深吸一口氣,聲音放亮。

  「回陛下。」

  「臣實在不知那是私藏的軍械!」

  「這批東西是軍器監少監馮璉送到臣府上的。」

  他抬起頭。

  「他說軍器坊年久失修,要騰挪寄存。」

  「暫放在臣的私庫里。」

  「臣只當是正常的公務周轉。」

  「從沒過問過內情!」

  「馮璉?」

  滿殿一陣錯愕。

  不少人交頭接耳。

  龍椅上晟帝冷笑一聲。

  「私藏軍械,連軍器坊的制式弩機都在裡頭。」

  「說寄存就寄存你私宅?」

  「你當朕是三歲孩童?」

  穆崇連連叩首。

  「陛下!」

  「臣句句屬實!」

  「若有半句虛言,甘願領死!」

  晟帝的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即刻將馮璉帶來見朕。」

  「是!」

  不多時。

  殿門一開。

  一名官員被兩名禁軍押了進來。

  軍器監少監馮璉。

  他的臉白的發青。

  腳步虛浮,一進門就撲通跪倒在地。

  武將班首。

  尉遲烈緩緩抬起眼。

  他的目光在馮璉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輕。

  意思卻明明白白,把罪責全攬下來。

  馮璉的肩幾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他心裡也是透亮的。

  私藏軍械構陷忠良,這事已經敗露了,此刻若是亂攀扯~只會死的更慘。

  有三皇子和安國公在,我乖乖扛下罪名,家裡人反倒能留一條活路。

  他把頭往地上重重一磕。

  另一邊蕭琰站在階下。

  他看著跪著的穆崇,心裡卻慢慢打起了鼓。

  穆崇把事全推給了馮璉,他這是……見敗露了,怕穆家覆滅,想狗急跳牆亂咬?

  真要讓他咬出舅舅,咬出我~那就麻煩大了。

  他垂著眼,手指在袖子裡微微收緊。

  絕不能讓穆崇有開口亂咬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