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崇的身子還伏在地上。
他連忙又磕了個頭,聲音又急又亮。
「殿下誤會!」
「全是誤會!」
「殿下蒙著面而來,臣只當是闖府的盜賊~」
「這才動了手!」
蕭徹沒接他這句。
他抬起手,往身後那扇大開的庫門一指。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庫里火光映著,一排排甲械堆的滿滿當當。
「那這個呢?」
「這批私藏軍械。」
「還有軍器坊流出來的制式勁弩。」
他一字一頓。
「平白出現在你穆家的庫里,又該怎麼解釋?」
穆崇張了張嘴。
「殿下,臣~」
「不必說了。」
蕭徹擺了擺手,語氣很淡。
「走吧。」
「跟孤進宮面聖。」
「有什麼話,你自己跟父皇說去。」
~深夜,晟帝寢宮。
燭火很暗。
龍床上的晟帝剛合上眼,就被匆匆的腳步聲驚醒。
他睜開眼,眉頭先皺了起來。
「何事,慌慌張張。」
太監總管曹保跪在床前,聲音壓的極低。
「陛下。」
「若非天大的事,奴才絕不敢驚擾聖駕。」
他頓了頓。
「今夜,太子殿下去了威遠侯穆崇的莊園。」
「險些遇害。」
「什麼?」
晟帝猛的坐了起來。
睡意一下子全沒了。
「穆崇要殺太子?」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可只一瞬,他又皺起了眉。
「太子深夜不去東宮歇息,跑到穆崇的莊園裡做什麼?」
曹保趕緊回話。
「回陛下。」
「太子查得,那批私藏的軍械疑似藏在穆家。」
「這才帶人夜探查證。」
他稍稍停頓。
「殿下無礙。」
「霍青鸞帶三千人馬及時救駕。」
「殿下只受了點輕傷。」
「那批軍械確實在穆家的庫房。」
他抬起頭,把最關鍵的一句說了出來。
「其中還有軍器坊那種帳面上有庫里少了的制式弩機。」
「太子已命人悉數運往皇宮了。」
寢殿裡靜了下來。
晟帝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軍器坊那三百架弩機,朕查了半年都沒查動,他倒好,兩日之間就摸到了穆家。
他腦子裡把那兩條線飛快的併到了一處。
先前朕是想讓太子與老三借那樁舊案互相碰一碰。
可兩名關鍵人證前腳剛進刑部大牢,後腳就畏罪自殺,人證全斷了,朕還等著看他怎麼翻這樁案。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沒想到他繞開了人證,從防潮物料入手,直接摸到了穆家,把軍械查了個正著。
他手指在床沿上輕輕敲了幾下。
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好。」
「好的很。」
「看來今夜是有好戲看了。」
他掀被下床,沉聲吩咐。
「傳朕旨意。」
「召三皇子和安國公,連同六部尚書即刻入宮覲見。」
「擺駕~」
「去金鑾殿。」
~金鑾殿。
殿門大開著,燈火通明。
六部尚書是被人半夜從被窩裡叫起來的。
一個個披著官服,胡亂繫著腰帶趕進宮來。
一路走,一路都在心裡打鼓,這個時辰急召入宮,肯定是塌天的大事。
到了殿上。
眾人一見那情形,心裡就是咯噔一下。
龍椅上晟帝端坐著,臉色沉沉。
殿下左側太子蕭徹站著。
他的左臂纏著一條滲血的繃帶。
殿下正中跪著一個人。
威遠侯穆崇。
他的臉白的像紙。
工部尚書褚望垂著眼站進班列里。
他心裡卻明鏡似的,太子這兩日重查姜太傅的案子,今夜這一出~是要掀底牌了。
殿門又是一響。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三皇子蕭琰。
安國公尉遲烈。
他們一進殿,目光就落在了跪著的穆崇身上。
兩個人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隨即飛快的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裡都是凝重,藏械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怕是東窗事發了。
龍椅上晟帝淡淡開口。
「太子。」
「你先說。」
蕭徹上前一步拱手。
他的語氣很平。
「回父皇。」
「兒臣奉旨重審姜鶴年舊案。」
「清查京城商鋪時,發現穆家購入大批防潮物料。」
「數量遠超尋常勛貴家用。」
他頓了頓。
「兒臣疑心那批私藏的軍械藏在穆家。」
「今夜帶人夜探。」
「果然在其西側舊軍械庫,起出私藏甲械。」
「其中更有軍器坊烙著兵部鋼印編號,那種帳面上有庫里少了的制式弩機。」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緩緩掃向蕭琰。
語氣也更冷了幾分。
「穆崇察覺兒臣蹤跡後下令圍殺。」
「欲要滅口。」
「若非援兵及時趕到~」
「兒臣今夜便要命喪穆家莊園。」
滿殿死一般的靜。
六部尚書齊齊心頭一震。
人證早斷,滿朝都以為是死局,他不從口供人證下手,另闢蹊徑盯著防潮材料,一直摸到了穆家藏械的地方。
這心思縝密的遠超所有人的意料,更要緊的是穆崇,竟敢對當朝太子下死手圍殺滅口,真是無法無天。
殿中蕭琰與尉遲烈又飛快的對視了一眼。
穆崇保不住了,也不能保,此刻強出頭只會引火燒身,當務之急是立刻撇清,棄車保帥。
想定後蕭琰搶先一步上前。
他臉色沉冷,厲聲呵斥。
「穆崇!」
「你好大的膽子!」
「太子奉旨查案,你竟敢派兵圍殺!」
「簡直目無王法!」
跪在殿中的穆崇猛的抬起頭。
他看著蕭琰那張臉。
心口一下子涼透了。
我本還盼著他能出言替我周旋,沒想到,他第一句就把我推了個乾淨。
穆崇壓下那點寒意。
他俯下身,按著女兒教的那套說辭恭恭敬敬的叩首。
「陛下。」
「臣絕無殺害太子之心!」
「今夜來人皆是蒙面闖入。」
「臣只當是盜械的賊寇,這才下令捉拿。」
「實在不知~」
「是太子殿下駕臨。」
龍椅上晟帝淡淡點了點頭。
「就算你認不出太子情有可原。」
他頓了頓。
「那朕問你。」
「這批私藏軍械,為何會出現在你穆家的庫房裡?」
滿殿的目光齊齊釘在穆崇背上。
蕭琰站在一旁,手心暗暗攥緊。
穆崇深吸一口氣,聲音放亮。
「回陛下。」
「臣實在不知那是私藏的軍械!」
「這批東西是軍器監少監馮璉送到臣府上的。」
他抬起頭。
「他說軍器坊年久失修,要騰挪寄存。」
「暫放在臣的私庫里。」
「臣只當是正常的公務周轉。」
「從沒過問過內情!」
「馮璉?」
滿殿一陣錯愕。
不少人交頭接耳。
龍椅上晟帝冷笑一聲。
「私藏軍械,連軍器坊的制式弩機都在裡頭。」
「說寄存就寄存你私宅?」
「你當朕是三歲孩童?」
穆崇連連叩首。
「陛下!」
「臣句句屬實!」
「若有半句虛言,甘願領死!」
晟帝的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即刻將馮璉帶來見朕。」
「是!」
不多時。
殿門一開。
一名官員被兩名禁軍押了進來。
軍器監少監馮璉。
他的臉白的發青。
腳步虛浮,一進門就撲通跪倒在地。
武將班首。
尉遲烈緩緩抬起眼。
他的目光在馮璉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輕。
意思卻明明白白,把罪責全攬下來。
馮璉的肩幾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他心裡也是透亮的。
私藏軍械構陷忠良,這事已經敗露了,此刻若是亂攀扯~只會死的更慘。
有三皇子和安國公在,我乖乖扛下罪名,家裡人反倒能留一條活路。
他把頭往地上重重一磕。
另一邊蕭琰站在階下。
他看著跪著的穆崇,心裡卻慢慢打起了鼓。
穆崇把事全推給了馮璉,他這是……見敗露了,怕穆家覆滅,想狗急跳牆亂咬?
真要讓他咬出舅舅,咬出我~那就麻煩大了。
他垂著眼,手指在袖子裡微微收緊。
絕不能讓穆崇有開口亂咬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