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兵蜂擁而上。
姜羆一步橫在蕭徹身前,急的嗓子都破了。
「姐夫,你先走!」
蕭徹掃了一眼四周。
里三層外三層。
刀光連成一片,火把照的人臉發燙。
「走?」
「往哪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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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那點冷靜,反倒在這時候徹底壓了下來。
「前世在叢林裡被圍了三天都沒死成。」
「今天這點陣仗,還困不死孤。」
一股殺伐的勁從骨頭縫裡湧上來。
他一把抽出腰間短刀,冷喝了一聲。
「走不了了。」
「殺!」
話音未落他率先迎了上去。
出手又快又狠。
刀鋒不去碰人家的兵器,專挑要害去。
咽喉手腕腳踝。
一招一個地方。
姜羆大吼一聲緊跟著沖了上去,死死護在他身側。
那邊鐵錚剛把追他的兩名私兵撂倒。
一回頭見這邊被圍住,二話不說拎著刀就沖了回來。
「殿下!俺來了!」
他一頭扎進戰圈。
廝殺越來越慘烈。
穆家的私兵人數是他們的好幾倍。
一波倒下,一波又撲上來。
蕭徹的左臂被劃開一道口子。
血一下子浸透了夜行衣,順著手指往下滴。
姜羆背上挨了一矛,悶哼一聲咬著牙硬撐。
帶來的精銳已經折了三個。
剩下的人也是人人帶傷。
鐵錚抹了把濺到嘴邊的血,狠狠啐了一口。
握刀的手都在發抖。
穆崇站在人群後頭。
他看著那幾個人一步一步,被逼的沒了退路。
「瓮中之鱉。」
他臉上露出一點狠色。
他抬起手。
「一個也別留~」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都住手!」
穆崇的手停在半空。
眾人回頭。
一道身影快步衝進了人群。
是穆雲昭。
她本在後院聽見這邊的廝殺聲,一路趕了過來。
正看見父親抬手要下令。
那聲住手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私兵們的動作齊齊一頓。
穆崇厲聲喝道。
「昭兒!你來湊什麼熱鬧!」
「趕緊回後院去!」
穆雲昭沒動。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場中那道身影上。
方才一陣死戰。
那人蒙面的黑布早就掉了。
露出一整張臉。
火光底下那張臉她認得。
昨夜闖進她房中被她指了軍械庫方向的那個人。
就是他。
「太子……蕭徹。」
她的心猛的一顫。
隨即她失聲喊了出來。
「太子殿下!」
「爹!住手!」
「不能殺啊!」
這一聲太子殿下,震住了所有人。
穆崇定睛看去。
火光晃動里,他終於看清了被圍在當中的那個人。
二十來歲,一身血污。
那張臉他在朝堂上見過。
「……太子?」
他心裡猛的一沉。
他竟敢親自帶人來夜探。
如今庫房暴露,人贓並獲。
這事再也捂不住了。
可那點慌只閃了一瞬。
他眼底飛快的掠過一抹狠戾。
私藏軍械構陷太傅。
哪一條都是滅族的大罪。
退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只要今天把這幾個人全殺了。
對外就說是幾個闖府的盜賊。
死無對證。
他咬了咬牙。
何況還有三皇子和安國公在朝中替我周旋。
未必壓不下。
想定他把臉一沉。
「什麼太子?」
他厲聲斥責。
「昭兒你眼花了!」
「這就是幾個深夜闖府的賊子!」
「擅闖勛貴府邸~」
他一字一頓。
「死了也是白死!」
他抬起手又要下令。
穆雲昭急了。
她撲上去一把拽住父親的胳膊。
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爹!」
「你別糊塗!」
「那是當朝儲君啊!」
「他今天要是死在咱們穆家~」
「我們全族都要給他陪葬!」
她死死攥著他的袖子。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穆崇一把甩開她。
「來不及了。」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
「這裡沒有什麼太子。」
「只有賊子。」
「給我殺!」
「一個活口都不許留!」
穆雲昭看著父親那張殺意已決的臉。
那一瞬間她全明白了。
爹是把活路全押在三皇子和安國公身上了。
她的心涼了半截。
可她沒有退。
她往前又逼了一步,聲音發抖卻字字清楚。
「你真以為殺了太子,三皇子和安國公會保你?」
「他們就算再膽大包天~」
「也不敢明目張胆的擔下弒殺儲君這四個字!」
這一句砸的穆崇心頭一慌。
他握著刀的手緊緊一收。
穆雲昭看在眼裡趁熱打鐵。
「現在立刻收手。」
「你信我一次。」
「按我說的做~」
「今夜定能保穆家無事。」
穆崇遲疑了。
他張了張嘴。
「收手?」
「都到了這一步,還怎麼收手?」
他心裡飛快的轉,可轉來轉去也想不出一個轉圜的餘地。
就在這時。
院門外忽然傳來震天的腳步聲。
聽那動靜少說上千人。
正朝著這邊急速衝來。
「老爺!老爺!」
一名私兵連滾帶爬的衝進來。
「不好了!」
「外面大批人馬攻破大門了!」
「正往軍械庫這邊沖!」
穆雲昭急聲道。
「爹!」
「現在只有我能保穆家滿門!」
穆崇抬起頭。
遠處火光一片一片的逼近過來。
再看場中。
那個渾身是血的太子正靠在械架上直直看著他。
殺人滅口?
來不及了。
幾百雙眼睛都看著呢,殺了也壓不住。
他一咬牙。
「好!」
「昭兒,爹聽你的!」
他揚聲喝道。
「所有人!」
「放下兵器!」
院裡的私兵面面相覷。
遲疑了一瞬。
隨即嘩啦一聲,紛紛把刀丟在地上。
幾乎同時。
院門方向一道身影沖在最前頭。
勁裝快馬長槍在手。
霍青鸞。
她身後是蕭元朗和燕橫。
再往後是黑壓壓的三千青壯。
人群大批湧進來,瞬間把整座院子控死。
蕭徹靠在械架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看見穆家的兵丁一個個棄了械。
又看見霍青鸞和蕭元朗的身影。
那口一直繃著的氣鬆了下來。
他低聲笑了一下。
「看來今天死不了了。」
霍青鸞幾步衝到跟前。
她一眼就看見了他那條滲血的胳膊。
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
「殿下。」
她的語氣帶著訓。
「堂堂儲君深夜闖勛貴府邸玩命。」
「就不怕出事?」
蕭徹扯了扯嘴角。
「不下死餌。」
「哪能釣上大魚。」
霍青鸞瞪了他一眼。
她沒再說話。
只是伸手按在了他的傷口上。
「嘶~」
蕭徹倒吸一口涼氣。
「疼疼疼!」
「殿下還知道疼?」
霍青鸞嘴上不饒人。
「我還以為殿下只顧著打趣連疼都忘了。」
可她手上一點沒停。
飛快的掏出傷藥和布條替他包了起來。
纏的很緊,動作也利落。
燕橫上前單膝跪地。
「末將救駕來遲。」
蕭徹擺了擺手。
「來的正好。」
「不晚。」
他抬了抬下巴朝那扇庫門一指。
「把裡頭的軍械全清點出來。」
「私藏的還有軍器坊流出來的制式弩機。」
「一件不落運往皇宮。」
「交父皇查驗。」
「末將遵令!」
燕橫起身帶了人就往庫里去了。
鐵錚一瘸一拐的湊到蕭元朗跟前。
他抬手往蕭元朗胸口捶了一拳。
「你小子來的可真及時!」
「再晚一步我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了。」
蕭元朗沒笑。
他只是點了點頭低聲開口。
「殿下方才出發前就交代過。」
「讓我見機不對立刻翻出去調援兵。」
「燕統領帶的人馬一直在穆家外頭待著。」
「我一露面他們就趕來了。」
鐵錚一聽愣了一下。
隨即拍了下大腿。
「好傢夥。」
「原來殿下早就算好了。」
那邊穆雲昭湊到父親耳邊。
飛快的叮囑了幾句。
末了她壓低聲音。
「記住我教你的話。」
「一字都別錯。」
「今日定保穆家無虞。」
穆崇沉默了一瞬點了下頭。
他整了整被刀風颳亂的衣冠。
一步一步走上前。
在蕭徹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太子殿下。」
「臣有眼無珠不知殿下駕臨。」
「多有冒犯還請殿下恕罪。」
包紮完畢。
蕭徹抬了抬纏好布條的那條胳膊活動了兩下。
然後他一步一步走到穆崇面前。
居高臨下看了他一眼。
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沒有一點溫度。
「穆侯爺。」
「看今晚這陣仗~」
「你是想殺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