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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丟過什麼東西

  劉侍郎嘴角抽了一下。

  頭一回見到有人把見錢眼開四個字演繹得如此直白。

  不過既然銀子都給了,總得把話問完。

  劉侍郎嘆了口氣,面色沉了下來。

  「家中老母近日夜夜夢魘,說是夢裡被什麼東西壓著,醒不過來,請了太醫看過,開了安神的方子,吃了半月也不見效。」

  「還有我那年幼的兒子,自上月起高燒不退,退了又燒,燒了又退,太醫說是風寒入體,可藥灌下去跟灌白水似的,半點用沒有。」

  他說著,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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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小姐,你能否幫我瞧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華玉沒急著答話。

  她從椅子上滑下來,趿拉著鞋走到劉侍郎面前,仰著小腦袋仔仔細細打量他。

  灰霧,稀薄卻粘膩。

  劉侍郎的眉心有一小團凝聚,像是有什麼東西反覆在那兒蹭過。

  那灰霧的走勢有講究,從袖口往上纏,繞著手腕,順著手臂蔓延到肩頭,再往上爬,最後在印堂和耳後打轉。

  蹭得這麼勻,時間不短了。

  華玉心裡琢磨著,嘴上已經問出來了。

  「你是不是丟過什麼東西呀?」

  劉侍郎端著茶盞的手一頓。

  「實不相瞞,半年前,我確實丟過一枚玉佩,那是我娘親手為我打的,打小就帶在身上,半年前不知怎麼的找不著了,家裡翻了個遍也沒尋到。」

  華玉搖搖頭。

  「沒丟,被人拿走了。」

  劉侍郎端著茶盞的手一頓,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了謝長珩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他原以為這孩子能說出什麼驚人之語,結果張口就是被人拿走了。

  他劉府雖說不比王府大,可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府中上下幾十號人,誰有那個膽子偷主子的貼身玉佩?

  劉侍郎嘴角動了動,語氣里多了幾分斟酌。

  「四小姐,這……會不會是掉在什麼地方了?我那玉佩雖說值些銀子,可也不是什麼稀世珍寶,府中人手雖多,倒也不至於……」

  他話沒說完,意思到了。

  一個四歲的小娃娃,說他的玉佩被人偷了,這話擱誰聽都覺得不靠譜。

  謝長珩在一旁輕咳一聲,端起茶盞打圓場。

  「劉兄,華玉說話直來直去的,你別往心裡去,要不你再想想?」

  他這話說得客氣,給劉侍郎遞了個台階,可眼睛卻瞟著華玉,意思是讓她別亂說話。

  華玉不樂意了。

  小胖手一叉腰,嗓門不小。

  「你那玉佩沒丟,它是被人拿走了,拿走的人還拿它做了別的事。」

  「什麼事?」劉侍郎追問。

  華玉沒答,歪著腦袋看那灰霧的厚薄和走向,心裡估摸著做局的時間長短。

  灰霧不濃,但貼得緊,層層疊疊跟刷牆似的刷了好幾遍,是日日碰才能蹭出來的。

  「你半年前開始,家裡就不太順吧?不管做什麼都倒霉。」

  可華玉那小黑眼珠直勾勾盯著他的袖口,一眨不眨,他下意識把袖子往後縮了縮。

  「四小姐,你……你怎麼知道?」

  華玉沒管他,繼續掰指頭。

  「我不僅知道玉佩的事情,還知道不光你,你娘你兒子身上也有,你娘夜夜夢魘,你兒子高燒不退,都是一件事鬧的。」

  劉侍郎頓時坐不住了。

  他低頭看著華玉那張圓滾滾的小臉,那雙黑葡萄眼乾淨明亮,不像是在胡說八道。

  「那東西現在擱在一個不乾淨的地方,日日被人拿來幹壞事,灰霧才一層一層往你們身上蹭,蹭得越久,陽氣越薄。」

  「你娘夢魘,是因為陽氣薄了,壓不住夢裡那些髒東西,你兒子發熱,也是因為陽氣薄了,身子骨扛不住。」

  劉侍郎聽得臉色越來越白。

  他想起半年前,家中母親就是突然開始夜夜夢魘,緊接著幼子也開始發熱,燒退了又燒,他原以為是時運不濟,如今聽華玉這麼一說,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

  「四小姐,能否請你移步到寒舍一觀?若真能解我家中之困,劉某必有重謝。」

  華玉小耳朵噌地豎起來了。

  到了那兒,怎麼著也得管頓飯吧?

  管飯就得有肉吧?

  有肉就得有肘子吧?

  有肘子……

  「中!去!」

  華玉小胖手一拍膝蓋,小臉笑開了花。

  「不過我得先說好,管飯,而且得吃好的。」

  謝長珩在一旁輕咳一聲,伸手攔住她,低頭看著這個滿腦子只有吃的閨女,有些哭笑不得。

  「華玉,劉府遠不遠?你一個人去行不行?」

  「咋不行,我又不是沒腿。」

  華玉理直氣壯,拍拍小短腿。

  謝長珩走到華玉跟前。

  他低頭看著這個圓滾滾的小糰子,心裡翻騰得厲害。

  華玉連遙兒的咒都能解,連他二十多年的霉運都能壓。

  可他說到底沒見過華玉在外頭給人辦事的樣子。

  他也好奇華玉是怎麼做的。

  謝長珩沉吟片刻,朝劉侍郎拱了拱手。

  「劉兄,華玉年紀小,一個人去我不太放心,若劉兄不嫌叨擾,本王陪著一塊兒去,也好有個照應。」

  劉侍郎連忙擺手,「王爺說的哪裡話,王爺肯賞光,劉某求之不得。」

  華玉仰著小腦袋看看她爹,又看看劉侍郎,小眉毛挑了挑。

  「那快走快走,去晚了飯涼了!」

  謝長珩看著她那副猴急樣,哭笑不得,朝劉侍郎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前廳。

  馬車在劉府門口停下,華玉第一個蹦下來。

  她仰頭看了看劉府的匾額,又抽了抽小鼻子,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劉府的氣比她想像中乾淨,沒有王府那種濃重的黑氣,但細看之下,各處的擺件上都沾著一層淡淡的灰。

  灰不重,卻無處不在,像蒙了一層薄紗。

  華玉心裡有了數,灰霧的源頭在府里,但還沒到瀰漫全府的地步。

  也就是說,做局的人藏得深,但局做得不算大,至少沒像她爹那樣,把整個王府都染黑了。

  「四小姐,先去看我娘吧。」

  劉侍郎領著她往內院走。

  謝長珩跟在後面,目光四處打量,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暗暗觀察華玉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