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和張顯宗一路趕回濱海清幽居。
剛落地，別墅里便衝出來一道身影。
黑玫瑰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跑到楚風面前，膝蓋一彎，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楚風愣了一下，眉頭隨即皺了起來。
張顯宗也愣住了，訕訕地退到了一邊。
「你這是幹什麼？」楚風看著黑玫瑰，語氣有些發沉。
黑玫瑰雙手撐在地上，腦袋低低地垂著，肩頭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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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我有事要向你坦白。」
楚風沒有說話，只是目光閃爍的看著黑玫瑰，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黑玫瑰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當初莫君邪讓蝶衣頂替了我暗夜首領的位置，然後派我到少主身邊，目的……是監視少主。」
楚風的瞳孔猛地一縮。
雖然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可周身的氣息卻在一瞬間冷了下來。
那股冷意，讓一旁的張顯宗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太了解楚風了。
越是這樣不動聲色，就說明他心裡越是翻江倒海。
「監視我？」楚風的聲音很淡，淡得幾乎沒有情緒，「所以，從我到濱海的那天起，你就一直是他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
黑玫瑰的身體微微一顫，腦袋埋得更低了。
「那……那時候並沒有，是……從我卸任暗夜首領到你身邊開始……」
她的聲音細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莫君邪對我有救命之恩，還有栽培授業的恩情。我知道自己應該早點說出來，可每次話到嘴邊，都……」
她咬著嘴唇，沒有再說下去。
「直到剛才，我接到莫君邪的電話，他說……我自由了。」
黑玫瑰說到這裡，緩緩抬起頭，眼眶已經紅得不像樣。
「那時候我才明白，少主應該已經知道真相了。」
她對著楚風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抵在地上，聲音悶悶的。
「我欺騙了少主，辜負了少主的信任。要殺要剮，全憑少主處置。」
楚風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女人。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她。
一點都沒有。
從她到自己身邊的那天起，他就把她當成了最信得過的人之一。
對於這個女人，他沒有絲毫設防，無論在任何事情上，他都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甚至有好幾次，他都想著，等身邊這些爛事都解決了，就讓她離開自己身邊，去過她自己想過的日子。
可偏偏就是這個他最信任的人，在他身邊藏得最深。
一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都通過她的眼睛傳到了莫君邪那裡，楚風就覺得脊背發涼。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冷意。
「我理解你的苦衷。」
他緩緩開口，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但我沒辦法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黑玫瑰像是預感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他，眼淚奪眶而出。
「少主……我求你……別趕我走！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只求你別讓我離開！」
她一邊說，一邊不住地磕頭，額頭磕在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很快便滲出了血絲。
楚風沒有看黑玫瑰，他直接邁步繞過了她，徑直朝別墅里走去。
「你走吧。」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黑玫瑰心上。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癱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跟在楚風身邊這麼久，知道他是什麼脾氣。
這三個字一出口，就已經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
可她還是不甘心。
「少主！」
黑玫瑰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聲音里滿是哭腔。
「我不走！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打我罵我都可以！我只有這一個地方能去了！」
楚風的腳步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只停了一瞬，便繼續朝別墅里走去。
「張顯宗，送她走。」
張顯宗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應了一聲：「是……老大。」
他看著楚風的背影消失在別墅門口，才轉過頭來看向地上的黑玫瑰。
黑玫瑰還維持著癱坐的姿勢，臉上的淚水和額頭上的血混在一起，看著格外悽慘。
張顯宗嘆了口氣，蹲下身來，遞過去一塊手帕。「擦擦吧。你臉上全是血。」
黑玫瑰沒有接，只是喃喃道。「少主他……還是不信我……」
張顯宗撓了撓頭，難得正經起來。「這事兒不能全怪老大。你跟了他這麼久，他是什麼樣的人，你比我更清楚。」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自己人背叛。」
黑玫瑰抬起頭，眼眶紅得嚇人。「我沒有背叛他！我從來沒有做過傷害他的事！」
「可你也沒有告訴他真相。」張顯宗輕聲道，「或許，就是這個『真相』，讓老大很受傷。」
黑玫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顯宗把手帕塞進黑玫瑰手裡，站起來，語氣里透著一股子過來人的味道。
「你的行為，確實算不上背叛。可你辜負了他對你的信任。」
「信任這個東西，碎了就是碎了。你讓他以後怎麼再信你？」
「你留在這裡，他看見你，心裡只會更不舒服。既然你不想讓他難受，那就聽他的話，走吧。」
黑玫瑰死死咬著嘴唇，哭得渾身發顫。
她緩緩轉過身，面向清幽居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下都磕得結結實實，額頭上的血絲滲得更厲害了。
「少主……玫瑰走了，你保重！」
她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對楚風說的，又像是對自己說的。
然後，她站起身，踉蹌著朝外走去，始終沒有回頭。
張顯宗看著黑玫瑰的背影越走越遠，又看了看安安靜靜的別墅，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這他媽都叫什麼事兒啊。
明明前段時間一切都還好好的，怎麼一轉眼就變成這樣了。
他掏了根煙叼在嘴裡，打火機還沒點著，又想起這是清幽居，楚風最煩有人在院子裡抽菸。
張顯宗悻悻地把煙塞回兜里，一屁股坐在院門口的台階上，抬頭望天。
他總覺得，好不容易才過上的幾天太平日子，怕是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