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天照宮聖女,九境無極巔峰……」
楚風的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砂紙磨過般的粗糲,卻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的刀痕。
「趁人之危,欺負一個剛覺醒的普通人。」
他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嘲諷到極點的弧度。
「你們天照宮的列祖列宗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氣得從墳里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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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了……」
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虛弱得像一陣風,但裡面的譏諷卻濃得化不開。
「你們的祖宗都不是人,是畜生,沒有倫理道德。」
花見汐的眼睛眯了起來。
她冷冷地看著楚風,右掌上的乳白色光芒沒有收回,但也沒有劈下去。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半寸,這是她今晚第一次被真正激怒。
楚風醒了,但醒了又怎麼樣?
她看得出來,楚風現在的狀態比那個女人還差,連坐起來都費勁,更別說動手了。
那張臉白得跟死人一樣,嘴唇灰白,眼眶凹陷,整個人的精氣神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一樣。
「醒了正好。」
花見汐語氣淡漠,像是在宣判一個死刑。
「省得你死在昏迷里,連誰殺的你都不知道。」
「你殺不了我。」
楚風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篤定,像是他手裡還攥著什麼沒翻開的底牌。
花見汐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冷冷地吐出四個字:「故弄玄虛。」
楚風沒有接話。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跪在他身邊的許雅婷。
他的眼神在觸碰到她額角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時,眼底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雅婷姐。」
他的聲音忽然放得很輕,輕得只有許雅婷一個人能聽見,跟剛才嘲諷花見汐時判若兩人。
「還能動嗎?」
許雅婷點了點頭,咬著牙把自己撐了起來。
她的身體還在抖,腿還在發軟,每站直一寸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她站起來之後,依舊是本能地擋在了楚風身前。那個動作沒有任何猶豫,像是刻進骨頭裡的條件反射。
楚風看著許雅婷微微發抖的背影,沉默了整整一個呼吸。
「你……還好吧?」
他問,聲音裡帶著一抹藏都藏不住的擔心。
他雖然不知道這個女人是什麼時候覺醒了血脈天賦,但他看得出來,她根本不懂得如何運用。
就像一個手握利劍卻只會用劍背砸人的孩子,空有一身力量卻完全發揮不出來。
否則,她未必打不過花見汐。
許雅婷沒有回頭,只是故作輕鬆地微微一笑。
「我……沒事。」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攢夠說下一句話的力氣。
「還能堅持。」
楚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重新靠在那塊碎石上,依舊是那副虛弱到極點的模樣,看起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花見汐看著楚風兩人,眼神里的不耐煩已經濃到了極點。
她不想再等了,不想再看到這些人一遍又一遍地爬起來,不想再聽到這些毫無意義的對話。
「你們已經徹底耗盡了我的耐心。」
她的聲音冷得像一把剛從冰窖里抽出來的刀。
「一起去死吧。」
她抬起右掌,掌心那團乳白色的光芒亮到了極致,像一顆即將爆炸的白色星辰,將周圍的廢墟照得如同白晝。
這一次她不再留手,九境無極巔峰的全力一擊,足以將方圓數十米內的一切都碾成粉末。
許雅婷沒有絲毫遲疑。
她還是不會用那些能力,還是只會用最原始的拳頭去砸、去轟、去拼命。
但她衝上去的那一瞬間,眼睛裡沒有任何猶豫。
花見汐一掌拍過來,她躲不開,只能硬扛。
被拍飛出去,摔在碎石堆里,爬起來再沖。
手臂上的傷口撕裂了,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往下淌,她不管。
膝蓋撞在碎石上磕破了,疼得她齜牙咧嘴,她還是往前沖。
第三次被拍飛的時候,許雅婷摔得格外重。
整個人砸在地上彈起來又滾了兩圈才停住,臉朝下趴在碎石堆里,好久都沒有動靜。她的身體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連手指都沒動一下。
花見汐以為她終於爬不起來了。
她冷哼一聲,抬步朝楚風走去。
然後,她的腳踝又被抓住了。
許雅婷趴在地上,用那隻唯一還能動的左手,死死地抓著花見汐的腳踝。
她的臉上全是血和灰,頭髮糊在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血水。
右臂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軟塌塌地拖在身側,但她用左手扣著花見汐的腳踝,五根手指像是焊死了一樣,怎麼都甩不開。
花見汐低頭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厭煩。
「有完沒完?」
她抬起另一隻腳,一腳踩在許雅婷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脆響。
許雅婷的手腕脫臼了。
她悶哼一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痛得整張臉都在扭曲。
但她沒有鬆手。
她的嘴裡湧出一口血沫,沿著嘴角淌下來,滴在碎石上,但她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用那隻被踩脫臼了的手,繼續抓著花見汐的腳踝。
「我就算是死……」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斷斷續續的,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往外擠每一個字。
「也得……拖著你……」
花見汐看著許雅婷,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不是感動,不是憐憫,而是一種發自心底的困惑。
這些人,怎麼都這樣?
那個玉瓏也是這樣,被拍斷了鎖骨,兩條腿都廢了,卻用膝蓋爬過來抓她的腳踝。
這個女人也是這樣,明明弱得像一隻螻蟻,明明連站都站不穩,卻還要用自己的身體去擋,用最後一絲力氣去抓。
龍國人都是瘋子嗎?
她的眼神重新冷了下來。
她抬起腳,準備一腳將許雅婷徹底踢開。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掌心雷。」
三個字,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
但花見汐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猛地低頭,看到許雅婷的身體微微側開了半寸。
那是許雅婷在抓住她腳踝的瞬間,就用身體給她製造的一個視覺盲區。
她一直在用命給楚風創造這個機會。
在那道盲區的縫隙里,楚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
他的臉色依舊是那種沒有血色的蒼白,身體還在搖晃,但他的右掌正對著花見汐的胸口,五指間跳動的紫色電弧亮得像一盞即將炸裂的燈泡。
花見汐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轟!」
紫色雷光從楚風的掌心轟然炸開,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她的胸口。
這一擊傾盡了楚風最後一絲真氣,雷光貫穿而出,花見汐整個人被轟飛出去,像一顆炮彈一樣砸進了幾十米外的廢墟里。
碎磚水泥塊轟然塌下來把她埋了個嚴實,煙塵沖天而起,地面被砸出一個直徑數米的大坑,邊緣的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
楚風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一記掌心雷抽乾了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最後一絲真氣,他的經脈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手臂抖得幾乎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但他硬撐著沒有倒下去。
因為許雅婷就在他身邊,她比他傷得更重。
許雅婷趴在地上,右臂抬不起來了,左手手腕脫臼了,渾身上下全是傷口和淤青。
她側著臉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微弱地起伏著,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成功了……?」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楚風用手肘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挪到她身邊,用盡最後的力氣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很笨拙,每挪動一寸都要停下來喘一口氣,但他沒有停。
許雅婷靠在他懷裡,身體冷得像一塊冰,嘴唇上全是血痂,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
「楚風……」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斷掉的煙,在夜風中飄搖。
「我是不是……很沒用……」
楚風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髮上,手臂收緊了幾分。
他的手在抖,但許雅婷分不清是他在抖還是自己在抖。
不過,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很重,很急,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又像是在拼命壓著什麼東西,壓得胸腔都在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