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沒用。」
楚風的聲音沙啞,卻很輕,輕得像是怕吵醒一個熟睡的孩子。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讓許雅婷靠得更穩些。
「你只是還沒學會怎麼用你體內的那股力量。」
他停了一下,低頭看著她滿臉血污的臉,語氣里多了一層篤定。
「你自己沒發現嗎?你挨了那麼多下,雖然受傷不輕,但你的氣息不但沒弱下去,反而越來越強。那股力量一直在你體內,只是你還沒找到打開它的鑰匙。」
「你不是打不過她。」
「你只是還沒找到方法。沒有人天生就會,但你要相信自己。」
許雅婷靠在他懷裡,艱難地撐開眼皮。
她的睫毛上沾著血和灰,視線模糊得幾乎看不清楚風的臉,但她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那種低沉而穩定的頻率,莫名地讓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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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可……我……不會……」
「那股力量既然選擇了你……」楚風打斷許雅婷的話,語氣斬釘截鐵。
「就說明你配得上它。」
他低下頭,對上她那雙朦朧的淚眼,一字一句地說:「現在你要做的,不是想怎麼打,而是相信你自己。相信你體內的那股力量,它比你想像的要強大得多。」
許雅婷沒有說話。
她只是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然後把臉埋進楚風的胸口。
她的身體還在發抖,但她的呼吸漸漸穩了下來,像是漂在暴風雨里的人終於抓住了一塊浮木。
楚風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把她往懷裡攏了攏,然後抬起頭,看向前方。
他的眼神在抬起來的那一瞬間,溫柔褪盡,只剩冷意。
前方。
花見汐此刻從廢墟中緩緩站起身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素白的長裙被掌心雷轟出一道焦黑的掌印,邊緣還在冒著縷縷青煙,露出下面一片灼傷的皮膚。
皮膚上泛起了一層可怖的紅,火辣辣地疼。
傷勢不算重。
楚風那一掌是在油盡燈枯的狀態下打出來的,威力不足他巔峰時的三成。
但一個明明已經連站都站不穩的人,居然還能打出這樣一掌,她胸口的灼痛像一記耳光,扇得她臉頰火辣辣地燒。
她,天照宮聖女,九境無極巔峰,竟然被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人偷襲成功了。
花見汐抬起頭。
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終於翻湧起壓都壓不住的怒意。
不是冰冷的殺意,而是被戲耍之後的暴怒,像一座壓抑了太久的火山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她抬步朝楚風走去。
腳步比之前更快,更重,每一步都帶著一股要將地面踩碎的狠勁,高跟鞋般的足音在廢墟上迴蕩,像喪鐘。
「你們成功地激怒了我。」
她的聲音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股被壓到了極限之後即將爆發的殺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話音未落,乳白色的光芒從她體內瘋狂湧出,在她周身凝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光環,空氣中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她右掌高高舉起,掌心那團乳白色的光芒亮到了極致,像一顆即將爆炸的白色星辰,將周圍的廢墟照得慘白如晝,所有陰影都被逼退。
「都給我去死吧!」
她右掌猛然揮下。
那道白色光團從她掌中脫手而出,迎風暴漲,化作一道直徑數米的巨型光柱,朝楚風和許雅婷的方向轟然碾去。
光柱過處,地面被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碎石在光柱邊緣被瞬間氣化,連煙都沒來得及冒就消失了。
空氣中炸開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像是整片天地都在這一擊之下發出哀鳴。
許雅婷幾乎本能地從楚風懷裡站了起來。
她的身體還在抖,腿還在發軟,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著讓她倒下。
但她擋在了楚風身前,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在巨型光柱面前渺小得像一隻飛蛾。
她沒有想自己會不會死。
沒有想這一擊能不能擋住。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死。
然後,她朝著那道巨型光柱沖了過去。
她衝出去的那一瞬間,體內的那股力量竟莫名其妙猛然炸開了。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前奏,像是有什麼沉睡在她身體深處的東西被那道光柱的致命威脅猛地驚醒。
以她為圓心,一道無形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轟然炸開。
碎石被彈飛到半空中,灰塵被吹成一個巨大的圓形波紋向四周擴散,地面猛地往下沉了一寸。
那道巨型光柱在距離她不到三米的地方,猛然停住了。
不是被擊退,不是被打散。
是停住了。
一道直徑數米、足以貫穿一座小山的白色光柱,就那麼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光柱的邊緣還在劇烈地翻滾扭曲,發出嗡嗡的震顫聲,但任憑它怎麼暴烈,都無法再前進一寸。
「怎麼回事?!」
花見汐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表情從暴怒變成了錯愕。
她下意識地想要催動光柱繼續碾壓,體內的真氣瘋狂湧向掌心,卻驚愕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忽然動不了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將她從頭到腳死死攥住。
她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指尖還保持著揮掌的姿勢,但她連一根手指都彎不了。
「怎麼...回事?」
她試著運轉真氣,真氣還在,經脈沒有受阻。
但她的身體像是被澆築進了萬噸鋼鐵之中,從頭到腳,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全部凝固。
花見汐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真正的駭然。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猛地看向許雅婷,那個女人正站在光柱前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但她周身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瘋狂翻湧。
空氣以她為圓心劇烈扭曲,折射出一道道透明的波紋。
碎石在她腳下懸浮起來,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托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花見汐瞬間明白了。
是這個女人,是這個連真氣都沒有、被自己隨手拍飛了三次的女人,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控制住了她。
「你……」
花見汐的瞳孔縮成了針尖,臉上的駭然和憤怒交織在一起,讓她的表情看起來近乎猙獰。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許雅婷的身體就劇烈地晃了一下。
那股維持在她周身的力量忽然消散,像是繃到極限的琴弦終於斷了。
懸在空中的碎石嘩啦啦地落了一地,那道光柱在失去束縛的瞬間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白色光點消散在夜空中,像一場無聲的煙花。
許雅婷雙腿一軟,整個人直直地向前栽倒。
花見汐身上的束縛驟然消失。她踉蹌了一步才穩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頭髮散亂,白裙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胸口那道焦黑的掌印還在冒著青煙,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她抬起頭看向栽倒在地的許雅婷,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翻湧著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駭然、憤怒、忌憚,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後怕。
「你……究竟是什麼人?」
她低聲問了一句,但許雅婷已經聽不見了。
花見汐咬了咬牙,壓下心頭的波瀾,抬步朝兩人走去。
不管這個女人身上藏著什麼秘密,今晚楚風必須死,這是她來這裡的唯一目的。
但她的身形還沒來得及動,一股異樣的波動忽然從遠處傳了過來。
花見汐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轉過頭,看向老城區的方向。
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瞳孔緩緩放大。
楚風也看到了。
他用手肘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挪到許雅婷身邊,將她緊緊護在懷裡,另一隻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的肉里。
老城區所在,一道血色光束毫無徵兆地沖天而起。
它筆直地貫穿了血色夜空,像一柄從地獄深處刺出來的血紅色長矛,連接到天空中那輪血月之上。
光束粗得驚人,直徑至少有數十米,通體泛著濃稠到近乎實質的暗紅色光暈,像一根從地獄深處伸出來的血管,將大地和天空連接在一起。
血月開始震動。
天空在顫抖,雲層被震碎,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攪動。整個濱海的地面都在跟著晃動,廢墟上的碎石被震得嘩啦啦地往下滾,地面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晃眼間,血月的光芒忽然暴漲了數十倍。
暗紅色的月光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下,將整個濱海照得如同血色煉獄。
空氣變得粘稠,呼吸變得沉重,連風都停了。
楚風的臉色變了。
花見汐的臉色也變了。
這一刻,他們的腦海中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同一個讓他們脊背發涼的猜測。
莫非,贏勾衝破了八卦伏魔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