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雅婷緩緩站了起來。
她站得很慢，像是每一寸骨骼都在承受著什麼巨大的壓力，身體甚至在微微發顫。
但當她站直了之後，花見汐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好像跟剛才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她說不上來。明明還是那個人，還是那身淺色便裝，還是那滿臉的淚痕。
但她周身的氣場變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醒了過來。
空氣在以她為中心微微震顫。
「你要殺他？」
許雅婷的聲音依舊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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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得先殺了我。」
花見汐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搖頭。
在她看來，這句話跟小孩子說「你不許過來」一樣毫無意義，甚至連讓她動怒的資格都沒有。
她邁開腳步，徑直朝楚風走去，步伐平穩，視許雅婷如無物。
然後，許雅婷動了。
花見汐根本沒看清她是怎麼動的。
上一秒許雅婷還站在楚風身前，下一秒她已經出現在了花見汐的右側。
沒有任何加速的過程，沒有殘影，沒有破風聲，就像是從一個位置直接跳到了另一個位置，連空氣都沒來得及反應。
一隻拳頭，裹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照著花見汐的太陽穴就轟了過來。
這一拳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招式，就是純粹的、原始到極致的力量。
速度快到拳鋒前方的空氣被壓成了一圈白色的音爆雲，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花見汐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許雅婷這一拳的速度和力道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一個連真氣都沒有的普通人，居然能轟出這種程度的攻擊，簡直匪夷所思。
但也僅此而已。
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輕描淡寫地迎上了許雅婷的拳頭。
「啪」的一聲悶響。
許雅婷那裹著白色氣浪的拳頭砸在花見汐的掌心裡，像是砸進了一團棉花，所有的力道都被卸得乾乾淨淨。白色氣浪在掌心中炸開，卻連花見汐的衣袖都沒能掀動。
花見汐的手掌紋絲不動，腳下連半步都沒有退。
「就這？」
她五指一收，攥住了許雅婷的拳頭，然後隨手向外一甩——像是在扔一件不要的垃圾。
許雅婷整個人被甩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重重地砸在十幾米外的廢墟里。
碎磚水泥塊轟然塌下來，把她埋了個嚴實，煙塵瀰漫。
花見汐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神色漠然。
「力氣不小。可惜，只會用蠻力。」
碎磚堆里傳來動靜。
許雅婷從裡面爬了出來。
她的額角被碎石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淺色的便裝上全是灰塵和血漬，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但她沒有停頓，甚至沒有擦一下臉上的血。
腳下一蹬，整個人再次化作一道白色殘影，從另一個方向朝花見汐撲了過去。
速度比之前更快，拳頭上的白色氣浪更厚更密，一拳轟出去的時候空氣中炸開了一連串的音爆聲——「砰！砰！砰！」
「還來？」
花見汐面色一沉，她依舊沒有躲，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一下，只是側身讓過拳鋒，動作輕巧得像在花園裡避開一片飄落的花瓣，然後反手一掌拍在許雅婷的後背上。
力道不大，但九境無極巔峰的一掌，輕不輕都夠許雅婷受的。
「噗！」
許雅婷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拍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住。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被掌擊的地方一片青紫，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一塊烙鐵貼在她的皮膚上。
「速度也不錯。」
花見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語氣依舊是那副居高臨下的評頭論足，像是在點評一個剛入門的學徒。
「可惜沒有章法，全身上下都是破綻。你連怎麼出招都不知道，還想攔我？」
許雅婷咬著牙，又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的腿在抖，手臂在抖，連嘴唇都在抖。
她今晚遇見了殭屍群，才意外發現自己有這些能力，飛行、力量、速度，還有那種能用意念移動物體的古怪本領。
但她根本不知道怎麼運用，怎麼配合，怎麼在戰鬥中發揮最大的效果。
她只是憑著本能在打，憑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在撐。
但她沒有退。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再次沖了上去。
這一次花見汐沒有再等。
她在許雅婷衝到她面前的瞬間，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許雅婷的拳頭落了空，打中的竟然只是一道正在消散的殘影。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腦子裡只閃過一個念頭——人呢？
她驚愕地發現，自己竟然完全捕捉不到花見汐的動作。
對方就像是融進了夜風裡，連氣息都消失了。
下一瞬，花見汐出現在她身後。
「太慢了。」
一腳掃在她的小腿上。
許雅婷整個人被掃飛起來，天旋地轉，然後重重地砸在地上。
後背撞擊碎石堆，痛得她整個人都蜷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我說了，你攔不住我。」
花見汐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煩，像是在驅趕一隻怎麼趕都趕不走的飛蟲。
「你連自己有什麼能力都沒搞清楚，就跑來送死。是你們龍國人都這麼蠢，還是就你一個這麼蠢？」
許雅婷趴在碎石堆里，身體在劇烈地發抖。
她的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鉛。
她用右手撐著地面，拼命地想把自己撐起來，手臂繃直了又彎下去，彎下去又繃直，反覆了幾次才勉強把自己撐成了一個跪坐的姿勢。
她抬起頭，看向花見汐。
那張臉上全是血和灰，頭髮散亂地貼在臉頰上，嘴唇被咬破了，血從嘴角淌下來。
但她的眼睛，那雙通紅的、被淚水糊得模糊卻依然亮得驚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花見汐，一點都沒有退縮的意思。
花見汐搖了搖頭。
「冥頑不靈。」
她抬起右掌，掌心那團乳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亮，更銳，像一顆從她掌心裡升起來的白色星辰，將周圍的廢墟照得一片慘白。
「既然你這麼想跟他死在一起……」
她往前踏了一步，聲音冷得像一把刀。
「我成全你。」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被風吹散的聲音，從許雅婷身後傳來。
「花見汐……」
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低得幾乎聽不見，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你再往前走一步試試。」
花見汐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越過許雅婷的肩膀，看到了一雙正在緩緩睜開的眼睛。
楚風醒了。
他的臉色依舊是那種沒有血色的蒼白，嘴唇灰白，眼眶凹陷，整個人虛弱得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薄紙。
回春針法的反噬還沒有完全消退，他體內的真氣依舊枯竭得乾乾淨淨，連動一根手指都費勁。
但他還是用手肘撐著地面，一點一點，一寸一寸，把自己的身體撐了起來。後背靠在一塊碎石上，勉強坐直了。
許雅婷回頭看到他，嘴唇抖了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的眼眶又紅了，但這一次她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因為她看到了楚風的眼神。
楚風看了許雅婷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許雅婷看懂了。
他看到她手臂上的傷，看到她額角的血，看到她衣服上的灰塵和血漬，看到她臉上被碎石劃開的還在滲血的口子。
他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那是他發怒前的徵兆。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花見汐。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其虛弱的笑容，但那個笑容里藏著的冷意，讓花見汐的脊背微微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