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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難以理解

  花見汐沉默了。

  沉默只持續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她彎下腰,伸出手,握住了玉瓏抓在她腳踝上的那隻手。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做一個極其精細的手工活。

  一根,一根,又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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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玉瓏的五根手指逐一掰開。

  玉瓏的力氣在她面前渺小得像一隻螞蟻,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五根手指被全部掰開的那一刻,玉瓏的手臂無力地摔在碎石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她的身體軟軟地癱了下去,像一團被抽去了最後一根骨頭的血肉。

  花見汐直起身。

  繼續朝楚風走去。

  她的腳步聲很輕,輕得像貓踩在石板上,但在這片死寂的廢墟里,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玉瓏心口上的喪鐘。

  一步。

  兩步。

  三步。

  玉瓏趴在碎石堆里,身體在劇烈地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疼痛,是因為她站不起來了。

  她的左鎖骨斷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用鈍刀鋸她的骨頭。

  兩條腿在剛才被拍飛的時候都受了傷,右腿膝蓋以下的部位完全失去了知覺,像是那塊肢體已經不再屬於她。

  她用右手撐著地面,拼命地想把自己撐起來。

  手臂繃直,顫抖,然後……摔回去。

  再撐,再摔。

  斷掉的鎖骨在胸腔里錯位摩擦,發出細微的嘎吱聲,痛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視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轉。

  花見汐走到了楚風身前。

  她低下頭,看著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

  月光從她背後打下來,把她的影子投在楚風臉上,像一道無聲的宣判。

  她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指尖亮起一團乳白色的光芒,溫潤如玉,卻鋒利如刀。

  光芒在她指尖凝聚,越來越亮,越來越銳。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落下的一瞬間……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

  又一次。

  抓住了她的腳踝。

  花見汐轉過身去。

  她的臉色陰沉如水,眼底的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周圍的空氣都跟著冷了幾度。

  然後她看到了玉瓏。

  玉瓏跪在她身後。

  她已經站不起來了,不是不想站,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但她跪直了。

  脊背挺得像一桿槍,儘管那桿槍隨時都會折斷。

  她用那隻唯一還能動的右手撐著地面,五指死死摳進碎石縫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慘白。

  斷掉的左鎖骨在皮下支棱出一個不該鼓起的角度,像一根快要刺穿皮膚的斷矛,左臂像一條破布條一樣在身側晃蕩,毫無生氣。

  兩條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她就用膝蓋在地上蹭。

  一寸一寸地蹭過來。

  膝蓋上的衣料早就磨爛了,皮膚磨破了,血肉模糊地粘著碎石和沙子,每蹭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兩道暗紅色的印記。

  她身後拖出的那一道痕跡,在血月的光芒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從她摔落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花見汐腳下,像一條用血肉畫出來的路。

  她的身體在發抖,牙關在打顫,額頭上的冷汗混著血水從臉頰上淌下來,把她的視線糊得一片模糊。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雙眼睛裡像是燒著一團火,怎麼都澆不滅。

  「我……還活著……」

  玉瓏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了,像是用最後的力氣從胸腔里往外擠每一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子的腥味。

  「你不能……不能殺他!」

  她抓著花見汐腳踝的手指在發抖,但那五根手指像是焊死了一樣,怎麼都掰不開。

  花見汐看著玉瓏。

  看著這個渾身是血、斷了一條鎖骨、兩條腿動都動不了、卻硬是用膝蓋爬過來的女人。

  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終於不再只是複雜。

  裡面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東西。

  敬意。

  極淡極淡的敬意。

  但她沒有收回手。

  「讓開。」

  花見汐的語氣里沒有殺意,沒有威脅,甚至沒有了之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

  只是兩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

  像是最後一次通牒。

  玉瓏沒有讓。

  她抓著花見汐腳踝的手指又緊了幾分,像是在用這個動作回答她。

  花見汐閉了一下眼睛。

  然後她嘆了口氣。

  她一掌拍在玉瓏的胸口。

  這一掌比第一掌更輕,輕得像是拂去一片落在衣袖上的花瓣。

  但玉瓏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任何衝擊了。

  她整個人被拍飛出去,像一片被秋風捲走的枯葉,摔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她的意識在劇烈地搖晃,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重影,耳朵里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清了。

  世界在天旋地轉。

  但她沒有昏迷。

  她在碎石堆里躺了不到三秒鐘,又動了。

  先是右手的手指在碎石上摳了一下,指甲縫裡嵌滿了沙礫和血泥。

  然後是手肘撐著地面,顫抖著把自己撐起來幾寸。

  然後是整個上半身,她用那隻唯一還能動的右手,拖著一條完全使不上力的左臂,拖著兩條已經徹底失去知覺的腿,一點一點地,一寸一寸地,從碎石堆里爬了起來。

  不是站起來。

  她站不起來。

  她只是用右手撐著地面,把自己撐成了一個跪坐的姿勢。

  斷掉的鎖骨在她的胸腔里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那種聲音光是聽著就讓人牙酸,像是骨頭碴子在骨膜上刮。

  但她撐住了。

  她重新跪直了。

  花見汐看著玉瓏,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不是因為玉瓏的實力,不是因為玉瓏的身份。

  而是因為玉瓏那雙眼睛裡的光。

  跟剛才她隱藏在暗中看到的那些人,一模一樣。

  秦鎮岳,全身骨頭斷了不知道多少根,還在用下巴撐著地往前爬。

  馮百川,胸骨全碎了,還在掄水泥塊往上沖。

  馬青玄,一個只會扔符的人,衝上去肉搏。

  林志東,兩條胳膊都廢了,用頭撞。

  黎山,被一根鋼筋釘在地上,拔出來繼續打。

  那些人也是這樣,被打趴了又爬起來,被打殘了又站起來,怎麼打都打不死,怎麼甩都甩不掉。

  現在,又多了這麼一個女人。

  一個鎖骨斷了、腿廢了、卻還在用膝蓋爬過來的女人。

  「你們龍國人……」

  花見汐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髮自心底的困惑。

  「都是瘋子嗎?」

  這話不是嘲諷,不是感慨。

  她只是真的不理解。

  玉瓏沒有回答。

  她只是用那隻唯一還能動的右手,撐著地面,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擋在楚風身前。

  她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臉上,遮住了她半張臉,但遮不住她那雙眼睛裡的光。

  那雙眼睛沒有看花見汐。

  而是直直地盯著她身後的楚風,那個臉色蒼白、呼吸微弱、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的男人。

  她還盯著那個男人身邊散落的七根已經黯淡無光的氣針殘跡。

  那些氣針是用紫薇真氣凝成的,現在已經全部潰散了,只剩幾縷若有若無的紫色光絲在碎石間飄蕩,像是燃盡的香灰,風一吹就會散。

  她雖然不懂這套針法,但她看得出來,楚風是為了殺死阮景超才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的。

  他是拼了命在打。

  「你不能死……」

  她低聲說,像是在對楚風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聲音輕得像一句祈禱。

  花見汐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她抬起手,對著玉瓏揮出了一掌。

  無形的掌風擊中玉瓏,她的身體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十幾米外的碎石堆上。

  落地之後,她再也沒有動。

  昏死了過去。

  花見汐看著她摔落的方向,沉默了整整兩個呼吸。

  「這些龍國人……」

  她低聲嘀咕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難以理解。」

  然後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楚風。

  血月的光芒灑在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楚風。」

  她的聲音平靜下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是一個可敬的敵人。」

  「也是一個可怕的敵人。」

  她頓了一下,抬起右手,掌心泛起一層乳白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銳,像一柄從掌心裡長出來的利劍。

  「所以……」

  「你必須要死。」

  話音剛落,她的右掌猛然舉起,乳白色的光芒在指尖凝成一道銳利無匹的鋒刃。

  就在她準備一掌了結楚風的時候……她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花見汐的柳眉微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她緩緩仰起頭,看向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