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百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嘴角抽了一下。
「刀沒了,老子還有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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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拳一握,拳鋒上炸開一團青色拳罡,腳下一蹬,整個人不退反進,一拳砸向阮景超的臉。
拳罡在空氣中拉出一道青色的尾跡,這一拳的威勢絲毫不比剛才那一刀弱。
阮景超抬腿一記正蹬。
腳底炸開一圈血色氣浪,後發先至,結結實實地踹在馮百川胸口。
咔嚓咔嚓一連串骨頭碎裂的脆響,馮百川胸骨塌陷下去一片,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地上,後背撞碎了一塊水泥板,嵌進了碎石堆里。
他嘴裡噴出來的血順著下巴淌到胸口,和胸前那道巨大的傷口匯在一起,整個人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的。
就在阮景超的腳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瞬間,六道火光從他身側亮起。
馬青玄從側面切入的時機選得極准——就是阮景超出腿踹飛馮百川、單腳站立的那一瞬間。
他雙手各夾著三張符籙,六張符紙同時燃起赤紅色的火光,符紙上畫著的符文在火焰中扭曲變形,化作六條火蛇從符紙中竄出,嘶吼著撲向阮景超的肋下。
火蛇過處,空氣被燒得扭曲變形,地面上的碎石都被高溫烤得噼啪炸裂。
符籙還沒貼上去,阮景超的爪子已經到了。
他沒有轉身,只是反手一揮,五根指甲拉出的暗紅色弧光直接將六條火蛇從中斬斷,火焰在空中炸成一團火球。
緊接著弧光去勢不減,從馬青玄的左肩斜著撕到右腰。
馬青玄胸前的道袍被撕成碎片,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貫穿整個上半身,皮肉向兩邊翻開,肋骨在血月下白森森地露著,有幾根上面還掛著被撕碎的肌肉纖維。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嘴裡湧出一口血,卻硬生生扯出一個笑來。
「哦,還死不了。」
然後他單膝跪了下去。
但不是認輸,是借勢從袖口裡又抖出三張符籙。
這三張符紙是銀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是他壓箱底的東西。
「銀符?有點意思。」
阮景超眼角跳了一下。
「有意思的還在後頭。」
馬青玄嘴角全是血,說話都不利索了,但他的手很穩。
三張銀符同時拍在地上,符紙觸地的瞬間,三團銀色火焰從地面炸開,化作三道銀色火柱,沿著地面朝阮景超腳下飛速蔓延。
火柱過處,碎石被燒成了熔岩,在地面上留下三道暗紅色的岩漿溝壑。
與此同時,一道拳罡從阮景超背後轟來。
是林志東。
他的右臂之前在混戰中就已經被震得骨裂,整條手臂腫得發紫,但他還是把全身的真氣灌了進去,拳鋒上炸開的青色拳罡亮得像一盞即將炸裂的燈泡。
拳罡過處,空氣被壓出一道肉眼可見的凹痕,發出沉悶的音爆聲。
阮景超後背肌肉猛地一繃,林志東的拳頭砸在上面,轟的一聲悶響,拳罡炸開的氣浪向四周席捲而出,將地面的碎石全部掀飛。
阮景超紋絲不動。
林志東卻悶哼一聲,指骨傳來咔嚓咔嚓的碎裂聲,從拳頭一直裂到肩膀,整條右臂的骨頭像一根被折斷的樹枝,皮膚下面鼓起幾個不該鼓起的角度。
右臂軟塌塌地垂了下去,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一條胳膊算什麼!」
林志東咬著牙,左拳又砸了過去。
拳罡在左拳上炸開,比右拳更猛——他是左撇子,左手才是他的主力手。
阮景超沒有給他出第二拳的機會,後背一彈,一股血色氣勁從背部炸開,將林志東整個人彈飛出去。
林志東在空中翻了一圈,右臂軟塌塌地甩著,落地的時候臉朝下砸在地上,鼻樑骨當場斷了,鼻血飆了一臉。
他用手肘撐著地面翻過身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喘一口就有血從鼻子裡倒灌進喉嚨。
秦鎮岳是五個人里傷得最重的。
之前兩次衝鋒已經讓他斷了多根肋骨,右手更是被阮景超的指甲洞穿了五個血窟窿,碎骨碴子從掌心和手背同時戳出來,整隻手像是被一顆炸開的鞭炮從裡面炸爛了。
他連站都站不起來了,但他沒有停。
他用左臂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往前爬。
每爬一步,斷掉的肋骨就在胸腔里錯位摩擦,痛得他額頭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
他的左手指甲在碎石上磨得翻開了,指尖的皮肉被磨掉了一層,在碎石上拖出五道暗紅色的血痕。
他爬到阮景超腳下,用那隻唯一還能動的左手,一把抱住了阮景超的小腿。
阮景超正準備閃避馬青玄那三道銀色火柱,腿卻被人抱住了。
他低頭一看,對上了秦鎮岳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還來?」
阮景超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你的手都廢了,抱我的腿有什麼用?」
秦鎮岳抬起頭,嘴角全是血,露出一個慘烈到極致的笑容。
「老子是打不過你。但老子可以拖住你。一秒就夠了。」
就在他說這句話的同時,馬青玄的三道銀色火柱燒到了阮景超腳下。
轟!!!
三道火柱同時炸開,銀色火焰沖天而起,將阮景超整個人吞沒。
銀焰燒在阮景超身上,發出煎肉般的滋滋聲,他的皮膚在銀焰中一層一層地燒焦、脫落,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
阮景超疼得仰頭嘶吼,這銀焰不是普通的火,是專門針對殭屍屍氣的煉屍火,燒的是他的本源。
但抱著阮景超小腿的秦鎮岳也被銀焰波及了。
火焰順著阮景超的腿蔓延到他身上,他的左臂瞬間被燒得皮開肉綻,衣袖化為灰燼,皮膚在火焰中起泡、炸裂、焦黑。
但他的手沒有松。
他咬著牙,把臉埋在碎石里,喉嚨里發出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像一頭被困在陷阱里的野獸,寧死也不鬆口。
阮景超一腳踢在秦鎮岳胸口。
秦鎮岳整個人被踢飛出去,斷掉的肋骨終於承受不住了。
他的一根斷骨從他的後背刺穿皮膚戳了出來,白森森的骨茬子上掛著碎肉和血珠。
他的左臂被銀焰燒得焦黑,皮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五根手指在鬆開之前,指骨從燒爛的皮肉里戳出來,硬生生在阮景超小腿上犁出了五道血痕。
秦鎮岳砸在地上,又彈起來滾了兩米才停住。
他的身體在抽搐,嘴裡湧出來的血已經分不清是肺里的還是胃裡的了,但他還是沒有昏過去。
他用下巴撐著地面,用焦黑的左臂手肘一寸一寸地往前蹭,在碎石地上拖出一條混合著血和焦黑皮肉的暗紅色痕跡。
他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湊近了才能聽清。
「還沒完……老子還沒死……」
阮景超從銀焰中掙脫出來,渾身上下被燒得體無完膚,後背三個拳頭大的窟窿還在滋滋地冒黑煙。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小腿上那五道被骨茬犁出來的血痕,又看了一眼還在往前爬的秦鎮岳,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猙獰。
但他沒有時間處理秦鎮岳,因為黎山又衝上來了。
黎山把那根從自己手臂里拔出來的鋼筋握在右手裡,當成長槍朝阮景超的後頸猛刺過去。
鋼筋撕裂空氣,帶著一股尖銳的破風聲。
他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只能用一隻手,但這一刺的力道一點都沒減,鋼筋噗的一聲刺入阮景超後頸三寸深,被肌肉死死卡住。
阮景超怒吼一聲,反手拔出鋼筋,帶出一蓬血霧,回身一鋼筋抽在黎山胸口。
咔嚓幾聲,黎山的肋骨斷了至少三根,整個人被打飛出去砸在地上,又滑出去十幾米才停住。
他趴在地上,嘴裡湧出來的血把面前的碎石都染紅了。
但他還是爬起來了,用刀撐著地面,晃了三晃,又站住了。
馮百川也從碎石堆里把自己拽了出來。
他胸前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胸骨斷了不知道多少根,每走一步都有碎骨在皮下錯位摩擦。
他用左手從地上抄起半截帶鋼筋的水泥塊,扛在肩上,一步一步朝阮景超走過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血腳印,但他走到了阮景超面前,掄起水泥塊朝阮景超的膝蓋砸了下去。
水泥塊砸在阮景超膝蓋上,當場碎成粉末,鋼筋彎成了U形。
阮景超膝蓋一彎,反手一拳砸在馮百川胸口,馮百川整個人砸進地里,地面被砸出一個人形的坑。
他躺在坑裡,意識已經模糊了,嘴角卻還在翕動,發出誰也聽不清的聲音,像是在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