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青玄的銀符已經用完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胸前的傷口還在往外涌血,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血腳印。
他在懷裡摸了摸,摸出來的符紙全被血浸透了,上面的符文糊得什麼都看不清。
他把那團廢紙攥在手裡,看了一眼,然後狠狠攥成一團朝阮景超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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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團飛到一半就散了,像一攤爛泥拍在阮景超的小腿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但馬青玄沒有停。
他又從懷裡掏,不管是什麼符,一股腦全夾在指間,也看不清是火符還是雷符還是鎮屍符,全部同時點燃。
符紙在他指尖瘋狂燃燒,火焰燒到了他的手,把他整隻右手都燒得焦黑,皮肉在火中滋滋作響。
但他沒有鬆手。
他從來都是躲在後面扔符籙的人,從來沒有跟人貼身肉搏過。但今天晚上,他不想再躲了。
他衝上去,把那隻燃燒的手一掌拍在阮景超的小腹上。
符紙在觸體的瞬間全部炸開,火符炸出赤焰,雷符炸出電弧,鎮屍符炸出金光,各種亂七八糟的符籙力量在阮景超小腹上同時引爆,轟的一聲,炸得血肉模糊。
阮景超一拳砸飛馬青玄。
馬青玄在空中噴出一口血,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住。
他的右手已經燒得不成樣子了,但他用左手撐著地面,又想站起來。
林志東也站起來了。
他的右臂廢了,左臂也在剛才的衝擊中骨裂了,兩條胳膊軟塌塌地垂在身側,完全不聽使喚。
他就那麼站著,兩條胳膊像兩根破布條一樣在身側晃蕩。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舉動,只見他一個箭步衝上去,用自己的額頭狠狠地砸在阮景超的鼻樑上。
「咔嚓」一聲,額骨裂了,但阮景超的鼻樑也塌了。
林志東仰面倒下去的時候,滿臉都是血,分不清是阮景超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躺在地上,用盡最後的力氣咧嘴笑了一下。
「兩條胳膊都沒了……老子還有腦袋。」
阮景超捂著塌陷的鼻樑,往後踉蹌了兩步。
他身上到處是傷,肚子上的炸傷,後背的燒傷,後頸的刺傷,小腿的骨茬劃痕,鼻樑的塌陷,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他有不死之軀,這些傷遲早會癒合,但癒合的速度已經慢到讓他發慌了。
而地上那五個人,還在動。
秦鎮岳用下巴撐著地面往前爬,左臂的皮肉被燒得焦黑翻卷,他就用那根從燒爛的皮肉里戳出來的肘骨撐著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前蹭。骨茬在碎石上刮過,發出讓人牙根發酸的摩擦聲。
馮百川趴在碎石堆里,意識已經沒了,但他的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摳著地面往前爬。
指甲縫裡全是碎石子,有兩根指甲已經整片翻掉了。
馬青玄側躺在血泊里,嘴裡還在往外冒血泡,手裡攥著一張被血浸透的符紙。
這是他最後一張符,上面的符文已經糊得什麼都看不清了,但他還是把它死死攥在手裡,嘴裡反覆念著一道他從來沒成功過的符訣。
林志東雙臂全廢,雙腿也動不了了,他就那麼癱在地上,用後腦勺一下一下地撞著地面,借反作用力把自己的身體往阮景超的方向蹭。
黎山趴在血泊里,意識已經模糊了,但他的手指還在地面上劃著名,一刀一刀,一筆一畫,寫的全是同一個字:殺。
他的嘴唇在翕動,發出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退……」
阮景超站在五個人中間,渾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見過不怕死的,沒見過這麼不怕死的。他每次以為自己已經把他們打廢了、打殘了、打得不可能再動了,他們就又爬起來了。
這群人就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怎麼打都打不死,怎麼甩都甩不掉。
「鬧劇該結束了!!!」
阮景超一腳踏碎地面,血色氣浪向四周轟然炸開。
這一次,他用上了十成的力。
五個人被同時掀飛出去,像五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在空中翻了幾圈,重重地砸在地上。
這一次,他們終於爬不起來了。
秦鎮岳仰面躺在地上,全身骨頭斷了不知道多少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但他的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阮景超,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都沒有熄滅。
馮百川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但他的左手還攥著那截彎成U形的鋼筋,攥得指節發白,掰都掰不開。
馬青玄側躺在血泊里,嘴裡還在往外冒血泡,手裡那張被血浸透的符紙至死都沒有鬆開。
林志東癱在地上,雙臂廢了,雙腿也動不了了,他就那麼仰面朝天躺著,用盡最後的力氣,把一口血沫朝阮景超的方向啐了過去。
血沫飛了不到一尺就落在地上,但他啐了。
黎山趴在血泊里,身下蔓延開的血泊已經分不清邊界了。
他的意識已經徹底喪失了,但他的右手還保持著寫字的姿勢,五根手指僵在最後一個「殺」字的最後一捺上,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阮景超站在五個人中間,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炸爛的小腿,又看了看肚子上還在滲血的刀口,咬了咬牙,還是轉過身,朝張懷宇走去。
他走到張懷宇身前,低頭看著那個昏迷的老人,右手五指緩緩張開,指甲在血月下泛著渾濁的黃光。
「老天師,鬧了一整晚,該上路了。」
就在他的指甲即將刺下去的一瞬間,一道陰冷到極致的氣息忽然從天而降。
那道氣息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憑空出現在空氣里的,不是從遠處逼近,不是從天上壓下,而是直接出現在每個人的感知深處,像一根冰針毫無預兆地扎進了腦髓。
秦鎮岳睜著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縮成了針尖。
馮百川昏迷中的身體開始劇烈發抖。
馬青玄念了一半的符訣斷了。
林志東停下了啐血沫的動作。
黎山僵硬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阮景超的手懸在張懷宇的喉嚨上方,指甲距離皮膚不到一寸,卻怎麼也刺不下去了。
然後所有人都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從半空中傳下來,很輕,很平,沒有任何感情起伏,像是在跟熟人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阮景超,五個人就把你打成這副模樣,沒想到你居然如此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