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顯宗趴在血泊里，胸口的肋骨斷了至少四根，每一口呼吸都像有人拿鈍刀子在胸腔里來回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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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已經被血糊得模糊不清，但他看得見。
他看得見那個把他從小養到大的老頭，雙腿正在一寸一寸地垂下去，喉嚨里連嗬嗬聲都發不出來了。
「師父……」
他嘴裡全是血，這兩個字含混得幾乎聽不清。
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什么九境無極巔峰，什麼紫眼殭屍，什麼打得過打不過，全他媽不在了。
他眼睛裡只剩一個畫面：那個從孤兒院把他撿回來、教他識字、教他練功、打了他一輩子罵了他一輩子卻從沒讓他餓過一頓的老頭，脖子正在阮景超的手指間一點一點地變形。
他猛地一口咬碎了自己的舌尖。
半截舌尖混在血沫子裡，從他嘴角淌下來。
劇痛像一根燒紅的鐵簽從嘴裡直插進天靈蓋，但這股劇痛也讓他在一瞬間找回了一絲清醒。
他想起了楚風前些天傳授給他的那一門道術。
五雷正法。
不是五雷正天訣的簡化版掌心雷，是完整版的五雷正法——神雷天降。
楚風傳他的時候說得很清楚：「你現在六境天人的修為，這門道術你用得出來，但你扛不住反噬。不到萬不得已，別碰。」
現在就是萬不得已。
張顯宗雙手撐地，從血泊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斷掉的肋骨在胸腔里錯位摩擦，痛得他整張臉都在抽搐，但他還是站起來了。
他抬起頭，仰面朝天，張開滿是血沫子的嘴，一字一頓。
「五——雷——正——法——」
聲音不大，沙啞得幾乎含糊，但每一個字落下的時候，整個老城區的空氣都跟著震了一下。
秦鎮岳猛地扭頭看向他，臉色變了：「張顯宗！你瘋了！你現在的修為……」
「閉嘴。」
張顯宗沒有看他，眼睛死死盯著阮景超手中那個已經快要不行的老人。
「那是我師父。」
五個字，把秦鎮岳後面所有的話全堵了回去。
馮百川、馬青玄、林志東、黎山……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他們雖然不清楚張顯宗要幹什麼，但他們都感覺到了。
這一刻，天地間的靈氣忽然開始暴動，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瘋狂攪動，從四面八方朝老城區上空湧來。
阮景超也感覺到了。
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緩緩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張顯宗身上。
那個渾身是血、連站都站不太穩的傢伙正仰頭望天，嘴裡念著什麼東西。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找死。」
他左手一抬，一道血色光束從掌心射出，直轟張顯宗。
光束飛到張顯宗身前三米處就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血光在空氣中炸開一團漣漪，然後消散得乾乾淨淨。
阮景超的瞳孔猛地一縮。
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候，天空暗了下來。
不是血月被雲遮住的那種暗，是徹底的、鋪天蓋地的黑。
原本被血月染成暗紅色的夜空忽然被一層厚重的烏雲吞沒了。
那烏雲不是從天邊飄來的，是直接在老城區正上方憑空凝出來的。
雲層翻滾著、擠壓著，像一座黑色的大山倒扣在頭頂，把血月的光芒擋得一絲不剩。
整個老城區陷入了一片漆黑。
然後，雲層裂開了。
不是普通的裂開，是像一隻黑色的巨眼在天空中猛然睜開。
裂縫中湧出無數道紫色的雷電，像一條條紫色雷蛇在雲層中瘋狂竄動，將方圓數千米的夜空映得一片紫芒。
那些紫色雷電在雲層中心匯聚、壓縮、再壓縮，最後凝成了一道巨大的紫色雷柱，懸在雲層之中。
還沒有劈下來，散發出的威壓已經讓整個老城區的地面開始往下沉降。
阮景超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能感覺到那道雷柱里蘊含的力量。那不是普通的天雷，是神雷！
帶著天地法則、專門克制不死之軀的神雷。
如果他現在是巔峰紫眼狀態，未必扛不住。
但他現在不是。他的紫眼境界正在劇烈波動，屍氣像一鍋燒開的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不穩定地翻湧。這道神雷如果劈下來，他不敢賭。
「你他媽……」
阮景超終於扔掉了張懷宇。
老天師軟軟地倒在地上，已經失去了意識，但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還活著。
阮景超顧不上補刀了，雙手猛地合十，周身血氣瘋狂湧出，一層一層地在他頭頂疊加，一口氣疊了三十六層血盾。
張顯宗還站著。
他的眼睛已經不聚焦了，視線里的一切都變成了重影。
但他還是死死盯著雲層中那道紫色雷柱，嘴唇翕動著，把法訣最後幾個字念了出來。
「神——雷——天——降——」
右手向下一揮。
那道紫色雷柱從雲層中轟然劈下。
不是水桶粗，是一座房子那麼粗。
紫色雷光貫穿天地的瞬間，整個濱海市都被照成了紫色。
烏雲被雷光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血月的光芒從口子裡漏下來，和紫色雷光交織在一起，把老城區上空的景象染得像末日。
紫色神雷砸在阮景超頭頂的三十六層血盾上。
第一層碎了。第二層碎了。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三十六層血盾在紫色神雷面前連一秒鐘都沒有撐住，像紙片一樣被一層接一層地撕穿。
阮景超仰頭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紫色雷光，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了恐懼。
「不！！！」
紫色神雷將他整個人吞沒。
這一次不是貫穿，是淹沒。
阮景超的身體在紫色雷光中像一塊被扔進熔爐的鐵塊——皮膚在雷光中炸開，肌肉在雷光中燒焦，骨骼在雷光中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他的不死之軀在瘋狂地修復，但修復的速度遠遠跟不上雷光破壞的速度。剛長出來的皮肉還沒成型就被燒成焦炭，焦炭還沒脫落就被劈成粉末。
轟！！！
雷光炸開的衝擊波把方圓千米內的廢墟全部碾成了齏粉。
秦鎮岳等人被衝擊波掃飛出去幾十米遠，一個個摔在地上連滾帶爬才停住。
黎山反應最快，撲過去把昏迷的張懷宇壓在身下，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衝擊波的餘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