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宇握著天師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手在抖,不是一般的抖,是體力透支到極限之後那種根本控制不住的劇烈顫抖。
天師劍的重量在瘋狂增加,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往下拽,要把他的胳膊從肩膀上生生扯下來。
他咬著牙,死撐著穩住身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上的碎片。
「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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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都不太確定。
被天師劍斬中的邪物按理說該形神俱滅,但阮景超是不死之軀,這東西不能按常理來推斷。
地上的碎片沒有動。
安靜了三秒鐘。
張懷宇的眉頭剛要舒展開,地上的碎肉忽然同時開始蠕動。
每一塊都在動,大的、小的、指甲蓋大小的,似乎全部活了過來,像無數條肉蟲在地面上瘋狂爬行,朝同一個中心點匯聚。
黑煙變成血霧,血霧包裹著碎肉,碎肉在血霧中飛速重組。
張懷宇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都不死?」
碎肉聚合的速度快得離譜。不到五秒鐘,一個人形輪廓就重新拼了出來。
又過了三秒,阮景超完完整整地站在了他面前。
新生的皮膚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像是剛從冰櫃裡爬出來的屍體。
但他站住了。
不,他沒有完全站住。身形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膝蓋微微彎曲,差一點就要單膝跪下。
他強行撐住了,但臉上那股虛弱怎麼都藏不住。
張懷宇盯著他的眼睛,心猛地一沉。
阮景超的瞳孔還是紫色的,但那層暗紫色已經變得極不穩定,像一盞電壓不足的燈泡,時明時暗,不停地閃爍。
每一次暗淡下去的時候,瞳孔深處就隱隱透出一層渾濁的暗黃,差一點就要翻湧上來。
每一次重新亮起的時候,那層暗黃又被紫光強行壓了回去。
紫眼和黃眼之間的那道界限,他正踩在上面。
只差一線,就會被徹底打回三代。
阮景超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握拳,鬆開,再握拳。他能感覺到力量在瘋狂波動,一會兒是紫眼級別的碾壓感,一會兒又跌到黃眼的水平,來回反覆,怎麼也穩不住。
天師劍那一斬雖然沒有殺死他,也沒有把他直接斬落境界,但把他紫眼的根基斬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他現在就像站在懸崖邊上,一陣風就能把他吹下去。
阮景超緩緩抬起頭,看向張懷宇。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反而有一種冷到了骨子裡的平靜。
這種平靜比剛才所有的猙獰和狂笑都讓人害怕,因為這意味著他已經徹底動了殺心。
「一具分身,再加上差點被你一劍斬落一個境界。」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老天師,你他媽讓我吃了兩次大虧。兩次啊!」
他一步踏出,腳下的地面被踩出一個直徑十米的深坑。
人已經出現在張懷宇面前,右手一把掐住張懷宇的脖子,將整個人提了起來。
張懷宇想抬手反擊,但天師劍已經榨乾了他全部的真氣,體內空空如也,連一絲都擠不出來。
金光咒催發不了,雷法更是無從談起,他只能徒勞地抓住阮景超的手腕,指甲在對方蒼白的皮膚上劃出幾道白印,連皮都劃不破。
阮景超掐著他的脖子,將他舉過頭頂。張懷宇的雙腳在空中無力地踢蹬著,臉色從蒼白變成青紫,喉嚨里發出窒息的嗬嗬聲。
「你說,我是把你腦袋擰下來呢,還是一寸一寸地把你捏碎?」
阮景超歪著頭,語氣漠然。
「算了,還是擰腦袋吧,快一點,算是給你留個全屍。畢竟你確實是個人物,值得一個體面的死法。」
他收緊了手指。
張懷宇的頸椎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就在這時候…………
「師父!」
一聲嘶吼從阮景超身後炸開。
張顯宗是第一個趕到的。
他剛衝到,還沒來得及站穩,就看到自己的師父被人掐著脖子舉在半空,一張臉已經憋成了青紫色,連掙扎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他腦子嗡的一聲炸了,眼睛瞬間血紅。
什麼戰不戰術、什不實力差距,全他媽顧不上了。
他只知道他師父快死了。
「放開我師父!」
張顯宗暴喝一聲,全身真氣瘋狂灌入右拳,拳鋒上炸開一層近乎實質的青色內勁,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一拳照著阮景超的後腦就轟了過去。
與此同時,秦鎮岳也到了。
他比張顯宗晚到半步,但出手的時機跟張顯宗幾乎同步。
他那隻粗糲的拳頭裹著同樣的青光,拳鋒過處連空氣都被壓出一道肉眼可見的凹痕,從另一個方向直取阮景超的太陽穴。
馮百川從左側撲上,手中長刀橫斬阮景超腰側。
馬青玄的符籙、林志東的飛劍同時從兩個不同的方向轟至。
黎山則從正面直衝,手中長刀以開山之勢劈向阮景超胸口。
六個人,六個方向,在同一瞬間同時出手。
他們在趕來的路上沒有任何交流,但出手的那一刻,配合得天衣無縫。
阮景超連頭都沒回。
他左手隨意向後一甩,一股血色氣浪從掌心轟然炸開,向四面八方橫掃而出。
張顯宗的拳罡最先被震碎。
他沖得最猛,傷得也最重。整個人像被一柄無形的大錘正面砸中,胸骨咔嚓一聲凹陷下去。
倒飛出去砸在地上又彈起來滾了兩圈才停住,一口鮮血混著內臟碎片噴在碎石堆上。
秦鎮岳緊隨其後被轟飛,拳罡碎得像紙糊的一樣,整個人撞進一堵殘牆裡,碎磚嘩啦啦地砸了他一身。
馮百川的戰刀當場斷成兩截,半截刀刃插在他腳邊的碎石里嗡嗡顫抖。
馬青玄的符籙還沒來得及引爆就在空中自燃成了灰燼。林志東的飛劍打著旋飛出去,哐當一聲插在幾十米外的廢墟里。
黎山實力最強,硬扛住了氣浪的衝擊,但雙腳在地面上犁出了兩道十幾米長的溝壑,膝蓋以下全部陷進了碎石里。
六個人的合擊,被他一巴掌全給拍了回去。
阮景超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們。
「一群螞蟻。」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張懷宇。
手指繼續收緊。
秦鎮岳從地上爬起來,右手虎口鮮血淋漓,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他看了一眼被掐住脖子的張懷宇,又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倒在地上吐血的人,咬了咬牙,攥緊拳頭又沖了上去。
阮景超頭也不回,一腳後踹。
咔嚓幾聲脆響,秦鎮岳的胸口肉眼可見地凹下去一塊,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地上,又彈起來翻了兩個滾才停住。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剛撐起半個身子就吐出一大口鮮血,裡面混著內臟的碎片,又倒了回去。
「老秦!」馮百川紅著眼睛要往上沖。
「別他媽過來!」秦鎮岳趴在地上,拼盡最後的力氣吼道,「救人!先救人!」
馮百川愣住了。
他看向阮景超手中那個已經快要窒息的老人,又看向秦鎮岳,牙齒咬得咯咯響。
救人?怎麼救?
六個人一起上都被一招全秒了,這他媽怎麼救?
阮景超看著張懷宇即將渙散的瞳孔,嘴角勾起一個冷酷的弧度。
「老天師,最後的遺言,有什麼想說的嗎?」
張懷宇的嘴唇動了動。
阮景超稍微鬆了一點手指,讓他能發出聲音。
張懷宇用盡最後的力氣,沖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虛弱到了極致,眼神卻亮得讓阮景超心裡莫名發毛,跟前不久掏出天師劍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你紫眼境界……不穩了……」
「到虛弱的時候……會有人……來找你算帳的……」
阮景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因為這句話不是威脅,不是詛咒,而是一個陳述句,帶著百分之百的篤定。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掐著張懷宇脖子的那隻手。
手背上的青筋在微微跳動,指尖的紫色正在不安地閃爍,每一次閃爍之間,渾濁的暗黃就從皮膚下面隱隱透出來一瞬,又被他強行壓回去。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屍氣在劇烈波動,像一鍋燒開的水,蓋子怎麼都蓋不住。
天師劍斬出來的那道裂縫,比他預估的還要深。
但他沒有慌。
他抬起頭,重新對上張懷宇的目光,嘴角的笑容從僵硬變成了猙獰。
「可惜,在那之前,擰斷你的脖子,半秒鐘就夠了。」
手指猛地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