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定了定神，朝小可可伸出手，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寶：
「來，坐這裡。」
小可可抬頭看了看王姨。
王姨有些猶豫，但周老教授微微點頭。
既然對方認識秦長生，而且對秦長生的女兒如此敬畏，那么小可可無疑是全場最安全的人，甚至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安全！
更何況之前他們的命都是這些人救的。
王姨鬆開了牽著小可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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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可走到老者面前，老者非常溫柔地將她引到，篝火旁一塊鋪著柔軟獸皮的位置上坐下。
那塊位置靠近內圈，顯然不是普通人能夠坐的。
老者輕聲說道：
「您坐這裡，不會有人打擾您。」
小可可坐下後，好奇地東張西望，絲毫沒有緊張。
老者此時的手在空中比劃了半天。
像是想撫摸小可可的頭頂，又覺得逾矩，最終只是虛虛懸在小傢伙頭頂幾厘米處，輕輕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
小可可並沒有察覺老者的動作，甚至還對王姨招手：
「王姨，來這裡坐！軟乎乎的！」
王姨哪裡敢坐。
她訕笑著擺擺手，站在小可可身側幾步遠的地方。
直播裝置被她舉在手裡，鏡頭微微顫抖，將篝火周圍上百名原始人肅穆的面容一一攝入。
周老教授站在圈外，雙手死死攥著記錄終端，指節發白。
他知道，眼前這一幕的分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任何一次考古發現、任何一次田野調查。
這不是發現一座古墓，不是解讀一段銘文。
這是與人類文明源頭的一支失落同胞，重新建立聯絡。
老者此時雙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像是在承接某種無形的力量。
他張開嘴，用一種古樸而悠遠的音調吟唱起來。
那不是龍國話，也不是任何一種現存的方言。
音節短促、低沉，帶著一種奇特的共鳴感，彷佛每一個音都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
經過喉頭的磨礪，再化作聲波，敲擊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其餘的原始人隨之應和。
有的敲擊手中挖空的樹幹，發出「咚咚」的悶響；
有的用獸骨製成的鼓槌敲打石片，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還有的用兩片打磨過的貝殼相互摩擦，發出類似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
三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古老而莊嚴的節奏。
那節奏起初很慢，像是大地深處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穩而綿長。
漸漸地，節奏加快，鼓點變得密集，吟唱聲也越來越高亢。
彷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篝火周圍的空間一點點填滿。
王姨等人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他們拼命想保持清醒。
尤其是王姨，她告訴自己還在直播，絕對不能睡著。
但那鼓點和吟唱彷佛不是透過耳朵傳入大腦，而是直接震動著她的五臟六腑，牽動著她血脈深處某種沉睡已久的記憶。
她下意識看向小可可，卻發現小傢伙躺在獸皮上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回到了最熟悉的搖籃曲中。
王姨本想喊小可可，但自己也撐不住了。
她的視野開始模糊，篝火的光暈在眼前化作一團團溫暖的橙紅色漩渦。
耳邊原始人的吟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後像是被拉入了一條漫長的隧道。
然後，她發現自己站在了另一個地方。
…………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
高聳入雲的巨樹密密麻麻，樹冠交織成一片墨綠色的穹頂，將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
陽光只能從極少數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柱。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腐朽的氣息，混合著苔蘚、菌類和某種不知名花朵的甜膩香味。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王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發現自己的手掌竟然是半透明的。
她試著走了兩步，落葉從她腳邊穿過，沒有任何觸感。
「這是……幻象？」她喃喃自語。
她轉過頭，看到周老教授、負責人、其他隊員們也一個個以半透明的姿態站在她身邊。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茫然。
「別慌。」
周老教授強自鎮定，聲音卻止不住地發顫：
「這應該是原始人透過某種儀式，讓我們共享一段……一段埋藏在他們族群記憶中的畫面。」
「類似於集體催眠，或者某種更高階的意識傳導！」
沒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樹冠間，無數毛茸茸的身影正在跳躍、追逐、爭搶果實。
那是猿猴。
它們體型比現代人類矮小許多，渾身覆蓋著棕褐色或灰黑色的毛髮，四肢修長，手指靈活。
它們在粗壯的樹枝間蕩來蕩去，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偶爾為了爭奪一顆熟透的果實而互相撕扯。
生活看起來簡單而喧鬧。
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片森林正在發生變化。
許多果樹的結果周期變得不穩定，有的枝頭掛滿了果實，有的卻光禿禿的。
強壯的猿猴占據了樹冠最好的位置，將瘦弱的同伴擠到邊緣。
那些被排擠的猿猴只能在細弱的枝條上撿拾殘羹剩飯，或者在樹皮下翻找昆蟲。
一隻年輕的雌性猿猴引起了王姨的注意。
它比其他猿猴更瘦小，毛髮也稍顯黯淡，但一雙眼睛格外明亮。
它常常獨自坐在樹冠邊緣的一根細枝上，望著下方被陽光照亮的草地。
那片草地在森林邊緣鋪展開來，像是一塊發光的金色地毯，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它的目光里有好奇，有渴望，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王姨莫名覺得心痛。
「它想下樹嗎？」她輕聲說。
周老教授點了點頭：「那是對地面產生了好奇，我好像知道我們要看到了什麼了。」
「我們正在觀看一個史無前例的奇蹟！」
話音未落，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一道閃電撕裂樹冠上方的雲層，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鳴。
狂風呼嘯，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