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那隻年輕的雌性猿猴被雷聲嚇了一跳，本能地想往樹冠深處躲。
但它腳下的細枝被雨水打濕，變得異常濕滑。
它剛邁出一步，整根枝條就「咔嚓」一聲斷裂了。
它尖叫著墜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
王姨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接住它，但她的手臂直接穿過了猿猴的身體。
「砰——」
猿猴重重摔在厚厚的落葉層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
它蜷縮著身體，劇烈地喘息，毛髮被雨水浸透，瑟瑟發抖。
過了很久，它才慢慢抬起頭。
頭頂是層層疊疊的樹冠，雨水從葉片的縫隙中滴落，像是無數條銀色的絲線。
而它的周圍，是一片它從未真正踏足過的世界。
地面。
草叢、灌木、腐木、苔蘚，還有遠處開闊草原上起伏的金色光芒。
它猶豫了。
它回頭看了看樹冠，同伴們在風雨中發出不安的叫聲，但沒有一隻猿猴下來找它。
它試著爬回樹上，但濕滑的樹幹和折斷的枝條讓它無能為力。
最終，它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按在了潮濕的地面上。
泥土的觸感冰涼而堅實。
它緩緩撐起身體，用兩條後肢支撐重量，前肢離地，佝僂著脊背，試探性地邁出了第一步。
雨水還在從樹葉上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它的肩膀上、頭頂上，順著皮毛的紋路淌下去。
它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
那兩隻腳掌踩在潮濕的泥土上，腳趾微微張開，陷進鬆軟的腐葉層里，指甲縫裡嵌進了細碎的泥粒。
它把一隻腳抬起來，翻過來看了看腳底，又放回去。
放回去的時候比剛才穩了一些。
它開始慢慢地、試探性地移動。
每走一步，都要先伸出腳掌探一探前方的地面，確認那裡是平的、實的、不會突然塌下去的，才把重心挪過去。
它的前肢不再接觸地面，但還保持著隨時扶住什麼的姿勢，像是兩根短而笨拙的拐杖，懸在身體兩側。
一步，又一步。
它走得搖搖晃晃，隨時都可能摔倒。
但它沒有停下。
王姨看著這一幕，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正在見證人類文明的開端。
不是神話，不是傳說，而是真實發生在數百萬年前的那一刻。
而看到這一幕的不只是現場的眾人。
凡是進入直播的觀眾，此時也全都進入幻境。
只不過他們並不想王姨等人那麼沉靜感十足，眾人只是感受到眼前有一隻猴子到地面上，開始站立行走。
他們現在還可以發彈幕呢。
【它下樹了……】
【這就是人類第一次站在地面上嗎？】
【那隻猿猴的眼神里有光。】
【我忽然好難過，又好驕傲。】
最終，它走到了一個洞穴口。
那棵老樹的根部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凹陷，被多年的落葉和枯枝填塞出了一個半封閉的小空間。
它彎下腰，用前肢把裡面濕透的腐葉扒出來，扒了一堆，露出下面還算乾燥的細土。
它蹲下來，把那些濕葉子和細枝攏到一邊，又從旁邊扒了些乾苔蘚鋪進去。
做完這些，它坐了下來，背靠著樹根，面朝外面。
此時，雨已經小了很多。
從洞口望出去，能看到一片寬闊的林間空地，再遠處是草原的邊緣。
那些草在雨後的風裡輕輕搖晃，金色的光從草尖上漫過來，像是有人把一整片夕陽鋪在了地上。
它的眼睛跟著那些光晃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往上移。
雲在散。
先是裂開一道縫，縫裡露出深藍色的底。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些雲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寬，最後整片天空都露了出來。
雨後的第一顆星星出現在東邊，很低，很亮，像是剛剛被誰掛上去的。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越來越多的光點浮現出來，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穹。
它的脖子仰到了極限。
後腦勺幾乎貼到了脊背上。
它的嘴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氣流聲。
那聲音不像它之前發出的任何叫聲。
不是呼喚同伴的短促音節，不是示警的尖叫，不是求偶的低吟。
就是一口氣從胸腔里擠出來，什麼都沒帶出來，什麼都沒想表達。
它伸出一隻手，朝天空抓了一下。
手指穿過濕冷的空氣，什麼也沒碰到。
它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些光點。
手指在星光下泛著微弱的白，像是被鍍了一層薄薄的銀。
它把手放下來，放在膝蓋上，繼續看著。
那顆最初出現的星星開始閃。
一閃一閃的，沒有規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前面來回晃。
它盯了很久，盯得眼睛都酸了，眨了一下眼，那顆星星還在。
它又眨了一下，還在。
它把兩隻手都舉起來，用指縫夾住那顆星星，看著光從指縫裡漏出來。
然後它把手放下來，又看了一會兒，才慢慢靠在樹根上，閉上了眼睛。
彈幕在螢幕上一行一行地滾過去：
【它在看星星。】
【那是人類第一次仰望星空嗎？】
【它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它知道那很美。】
【我忽然想哭，說不上為什麼。】
那天晚上之後，它沒有回到樹上。
白天它在洞穴附近的地面上翻找食物，晚上回到洞穴里，坐在洞口看天。
它變得越來越適應地面。
它開始發現，地面比樹上更廣闊。
樹上的果實有限，樹枝的承載力有限，族群里的等級秩序限定了誰才能吃到最好的東西。
但地面上沒有這些規矩。
地面上只有危險和機會。
它選擇接受危險。
於是它活了下來。
其他的猿猴看在眼裡，有些在族群中失勢的、搶不到食物的、被排擠的個體，也開始小心翼翼地爬下樹，在地面上尋找自己的活路。
一個。
兩個。
三個。
越來越多……
它們跟著那個年輕雌性猿猴的腳步，用同樣的方式彎下腰，用後肢支撐身體，前肢離地。
它們走得跌跌撞撞，但最終都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它們的後代繼承了這種習慣。
一代又一代，猿猴們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