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有些意外。
「看不出來啊。」
「誰說不是。出事那會兒,要不是她擋了一下,陳教授可就危險了。」
胡八一馬上問:「她擋住了什麼?」
「一股陰氣。衝出來的時候,旁邊的人躲都來不及,她硬是護在陳教授前頭。」
英子老爹說起當時的事,聲音低了些。
「那姑娘是真敢拼。
隊裡損失不大,她出了不少力。」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張志成沒有插話。
葉亦心這個名字,他記得太清楚,可英子老爹講的這些,卻與他的印象對不上。
「就是有一件事,我沒想明白。」
英子老爹皺了皺眉。
「看著挺規矩的小姑娘,後背咋還紋著一隻鳥呢?」
張志成倏地坐直。
「什麼樣的鳥?」
他問得太快,英子老爹還愣了一下。
「這我沒看清,就記得是個飛鳥樣兒。」
英子卻先變了臉。
「爹,你看人家姑娘後背幹啥?」
英子老爹臉上的笑當場僵住。
「我哪是特意看的!」
「那你連紋身都瞧見了?」
父女倆相依為命多年,英子早習慣了家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乍聽父親提起別的年輕姑娘,連後背都留意過,她心裡便說不出的彆扭。
偏偏胖子此前還常拿男人那點事打趣,說什麼男人沒有不好色的。
那時候她只當胖子胡扯,如今竟越想越不對。
英子老爹急得額頭冒汗,連連解釋。
「逃命呢!當時大家衣裳都破了,
那姑娘替老師擋陰氣,後背衣服讓陰氣撕開了!」
「我在外頭接應,接人出來的時候,無意間瞧見的,哪有什麼偷看!」
英子抿著嘴,仍沒立刻接話。
大金牙趕緊勸道:「英子姑娘,這就錯怪你爹了。
那種時候,顧命都來不及。」
胡八一也接過話。
「大叔守在外頭接人,總不能閉著眼睛幹活。
衣服破了,不小心看見,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就瞧見那麼一下!」
英子老爹指著自己。
「張爺問啥樣,我都答不上來。
我真要盯著看,還能一個字說不清?」
英子臉上的怒意終於退下去,低頭撥了撥碗裡的飯。
「我也沒說你一定是……」
「你剛才那架勢,都快給我定罪了。」
胡八一緩聲道:「說清楚就好,大叔也是救人,別因為這點誤會傷了和氣。」
英子輕輕應了一聲,沒再追著問。
父女間的彆扭漸漸消了,張志成卻始終沒有重新拿起筷子。
他記憶中的葉亦心,性子軟弱,遇到險情容易慌亂,在隊伍里也常常拖後腿。
可英子老爹口中的她,下墓爭先,危急時還能拼死擋住陰氣,護下陳教授。
單是膽量不同,尚且可以歸於經歷變化。
偏偏還有那處飛鳥紋身。
張家血脈顯化麒麟與窮奇,汪家那一脈,卻有專屬的鳳凰血脈紋身。
英子老爹沒看清,他不能僅憑一句話就下定論。
可葉亦心這個名字,與那隻紋在後背的飛鳥放在一起,已經讓張志成心頭疑竇叢生。
那會不會根本不是普通飛鳥,而是汪家的鳳凰?
張志成盯著桌上的酒碗,遲遲沒有開口。
葉亦心身上本不該有任何紋身。
在原本的經歷中,她只是陳教授帶去西域的考古專業學生,體質算不上強,膽量也不出眾。
別說正面抵擋千年屍煞,便是長時間缺水、受寒,都足以讓她倒下。
可如今這個世界早已發生變化。
關東軍地下基地多出麒麟張家族人,野人溝里也出現了胡三太奶。
蕭太后起屍後,更是與柳坤生交手,險些將整座牛心山打碎。
人物還是那些人物,經歷卻已經不能完全按照原本的軌跡判斷。
想到這裡,張志成的神色越發嚴肅。
那處紋身只是一個線索。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葉亦心擋住了蕭太后的陰氣。
蕭綽起屍之後沒有大開殺戒,並非她心存仁慈,只是不願隨意屠戮,折損自身修行。
可她從墓中釋放出的至陰煞氣,仍舊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
即便只是一縷,也能輕易衝散活人陽氣,傷及五臟六腑。
關東軍地下基地里的怨靈童女,陰氣遠不如蕭太后。
當初那隻怨靈仍能憑水銀手掌擋住他的合金長劍,還將一股陰勁打入他體內。
若非他身負衛莊劍道修為,又修成武道金身,長劍當時便會直接脫手。
連他都不能完全無視怨靈陰氣,
葉亦心憑什麼硬生生扛住蕭太后的至陰煞氣,還護住身後的陳教授?
「張爺,不就是個紋身嗎?」
王胖子把啃乾淨的雞骨頭放到桌邊,又夾起一塊蘑菇。
「現在年輕人都講究新潮。
順天府那些大院子弟,有人在胳膊上紋龍,有人在胸口紋虎。
考古隊的學生也不能整天只埋頭看書吧?」
「人家小姑娘去大城市讀書,見過的世面多,
紋只鳥標新立異,咋就不正常了?」
說完,他還朝張志成揚了揚下巴。
「張爺,您說是不是?」
張志成沒有理他。
如今風氣保守,紋身遠沒有後世常見。
普通人身上若有一處紋樣,尚且容易招來非議,更別說考古專業的學生。
考古行業規矩多,也看重個人名聲。
郝愛國更是出了名的古板執拗。
他把師門傳承和考古事業看得比什麼都重,眼裡容不得半點不合規矩的事。
若他發現葉亦心後背紋著一隻大鳥,絕不會輕飄飄訓斥幾句。
開除都是輕的。
葉亦心卻能一直留在考古隊,還被陳教授帶在身邊。
這只能說明,紋身平時根本看不見,或者從未被任何人發現。
張志成端過酒碗,用食指蘸了一點燒酒。
「英子叔,你再仔細想想。」
「那隻鳥的腦袋朝哪邊,翅膀怎麼展開,顏色是什麼樣?」
英子父親皺眉回憶。
「顏色我記得,紅的。」
「不是那種特別扎眼的紅,瞧著挺順。」
「鳥頭好像在肩膀這兒,往下全是身子和尾巴。
翅膀鋪得挺開,後背占了大半。」
張志成指尖落在炕桌上。
他先勾出鳥首,再從頸部向下畫起。
展翼、翎羽、長尾,寥寥幾筆便有了完整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