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神鳥不過片刻便已成形，
雙翼分展，尾羽順著桌面鋪開，神態靈動。
張志成點了點鳥首。
「這裡落在肩頭？」
英子父親立刻湊近。
「對！」
「就是這個位置。」
「身子往下，差不多蓋著整條脊背。
那鳥翅膀也和你畫的差不多，就是紋路更多。」
他仔細看了幾遍，語氣越發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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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是這隻鳥。」
「當時衣服裂開，我只看見一半。可這腦袋和尾巴，我記得清楚。」
桌旁幾人的目光全落在那幅酒痕圖案上。
王胖子放下筷子，認真看了半天。
「這鳥長得倒挺威風。」
「不過紋東西有講究。
龍不過肩，虎不下山，關公睜眼要殺人。
身子骨扛不住，紋了神獸就得遭反噬。」
「這姑娘把這麼大一隻紅鳥背在身上，沒準犯的就是忌諱。」
大金牙聽得直翻白眼。
「胖爺，您從哪兒聽來的這些說法？」
「江湖規矩。」
「什麼江湖規矩？您這都是街邊閒漢湊在一起瞎編的。」
「金爺，話不能這麼說。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總歸有點道理。」
「龍不過肩，那是圖案位置和構圖講究。
關公睜眼，也是民間訛傳。
到了您嘴裡，全成要命的禁忌了。」
大金牙用手指虛點桌面上的圖案。
「再說了，這也不是什麼普通紅鳥。」
「鳥首似錦雞，身有鴛鴦紋，翅如大鵬，尾羽舒展，通身赤紅。」
「這是鳳凰。」
王胖子輕咳一聲。
「胖爺早看出來了，就是給你留個表現機會。」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桌上那點緊張被衝散不少。
英子父親又去廚房端來兩盤菜，將燒酒添滿。
眾人幾日都沒吃過正經飯菜，話題很快被酒菜帶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英子收拾出被褥。
東北農家的炕修得寬敞，擠下幾個人並不困難。
胡三太奶坐在炕頭閉目養神，九條狐尾雖未顯現，身邊仍沒有人敢隨意靠近。
胡狸狸則窩進張志成懷裡，只露出一雙耳朵。
大金牙把門窗檢查一遍，等英子父親去了外屋，才壓低聲音開口。
「幾位爺，有件事我一直沒來得及說。」
王胖子靠在被褥上，拍著肚子。
「金爺，您今晚藏的話可不少。」
「這件事是我自己的。」
大金牙苦笑道：「崗崗營子的人淳樸，老村長和英子叔也照顧我。
可附近幾個村子，不全是厚道人。」
「前段時間古玩生意傳開，外頭都知道崗崗營子發了財，
也知道我從順天府過來，身上帶著錢。」
「有幾個潑皮見我身板弱，便想從我這裡弄點好處。」
王胖子一下坐直。
「他們動你了？」
「沒得手。」
「人在哪兒？明天帶胖爺過去。」
「我看看誰這麼不長眼，連咱們的人都敢搶。」
大金牙連忙擺手。
「真不用。」
「張爺之前指點我引氣入體，我已經修出了先天一炁。
看著還是這副瘦樣，尋常兩三個壯漢近不了身。」
「那幾人堵過我一次，反倒讓我放倒了兩個。
後來老村長出面，英子叔也揹著獵槍去找過他們，這才徹底消停。」
胡八一問道：「你現在住這裡，也是為了避他們？」
「對。」
大金牙道：「老村長怕我單獨住不安穩，便讓我搬到英子家。
英子叔是附近最好的獵人，那些人再渾，也不敢跑到他家裡鬧事。」
王胖子仍不肯罷休。
「這口氣不能就這麼算了。」
「咱們明天過去，不把人打壞，就讓他們長長記性。」
「胖子，先別急。」
胡八一打斷他，目光轉向張志成。
從英子父親提起葉亦心開始，張志成便沒再真正放鬆。
方才喝酒吃飯時，他看似參與談話，視線卻數次落在桌上的鳳凰圖案上。
「張兄。」
「葉亦心的紋身，還有別的說法吧？」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王胖子也顧不上那些潑皮，轉頭望了過來。
大金牙坐近幾分。
胡狸狸從張志成懷裡探出腦袋，兩隻雪白耳朵豎得筆直。
炕頭的胡三太奶仍閉著眼睛，狐尾卻從身後繞了出來，輕輕搭在膝前。
尾尖停在半空，半晌沒有落下。
張志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這一老一小，倒都喜歡聽熱鬧。
難怪胡三太奶早前便說，胡狸狸天賦不差，
心性卻不夠穩，難擔振興胡家的重任。
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大金牙沒察覺到兩隻狐狸的小動作，還在盯著桌上的圖案。
「張爺，鳳凰紋身也有禁忌？」
「我聽說過鳳凰不過肩，浴火不點睛。
難道那姑娘的紋身壓不住，才有了特殊本事？」
張志成道：「等人到齊再說。」
「還差誰？」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幾聲敲門。
英子頂著寒風推門進屋，反手關嚴房門。
「我把我爹安頓好了。」
「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王胖子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位置。
「就差你了。」
英子上炕坐好，屋裡的人便算徹底齊了。
張志成看過胡八一、王胖子、大金牙與英子，最後把目光落回那隻鳳凰上。
「葉亦心的異常，不止是紋身。」
「她能正面擋住蕭太后的陰氣，已經說明她不是普通人。」
胡八一皺起眉。
「蕭太后當時沒有大開殺戒。」
「沒有殺人，不代表陰氣不強。」
張志成道：「地下基地的怨靈童女，靠水銀手掌便能擋我一劍，還將陰勁打進我體內。
若不是我修過劍道，體魄也足夠強，當時長劍已經脫手。」
「蕭太后近乎屍解仙，陰氣比那隻怨靈高出不止一個層次。」
「葉亦心若只是普通學生，別說擋在陳教授身前，她連站都站不住。」
英子想起父親說過的話，臉色也嚴肅起來。
「可我爹親眼看見她把陳教授護了下來。」
「這才是問題。」
張志成指向桌上的鳳凰圖案。
「異常體質，鳳凰紋身。」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個地方。」
大金牙問道：「哪裡？」
「汪家。」
兩個字出口，胡八一和王胖子的神色同時變了。
大金牙卻滿臉疑惑。
「汪家？」
「順天府有這麼一號古玩世家？我怎麼沒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