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出口,胡八一胸口仍有些發堵,緩了口氣,才示意大金牙繼續。
「考古隊僱人,包吃包住,工錢給得也高,比鄉親們在外頭打零工強多了。」
「待在山裡的那些天,吃喝不用自個兒掏錢,掙下來的全能帶回家。」
王胖子接了一句:「這倒是實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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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止呢。
出事以後,上頭又給參與的人發了一筆錢,最少的也有一千。」
「一人一千?」
王胖子剛伸出去的筷子停住了。
「是至少一千,不是一家一千。」
千禧年,城裡人拿到這筆錢也不會嫌少,更別說靠山吃山的村民。
家裡添些物件,孩子置辦衣裳,再買些過冬的東西,都能有著落。
英子忍不住朝廚房望去。
她爹回來以後嘴嚴得很,給錢的事,竟也沒向她細說。
胡八一卻問:「這錢有條件吧?」
「有,都得簽保密協議,牛心山見到的東西,不許出去亂講。」
大金牙壓低聲音。
「我能打聽出這些,已經不容易了。
再往深處問,人家就閉嘴,誰也不肯惹麻煩。」
張志成聽到這裡,心裡已有了幾分判斷。
涉及異人,還能如此迅速地封鎖訊息、安置人員,背後多半有公司協調。
大金牙說得興起,又補了一句。
「真正的大頭,還不是這筆錢。」
「還有?」
「崗崗營子要建小學了。」
英子一下轉回頭。
「在我們村建?」
「對,已經有這個打算了。
不是隨便找間屋子掛塊牌子,是正經建學校,再配老師。」
大金牙伸手朝屋外指了指。
「學校有了,路總得能走,周邊配套也得跟上。
附近十里八鄉的孩子,都能沾光。」
王胖子終於放下筷子。
「這手筆可不小。」
鄉下建學校,難處從來不只在幾間教室。
老師從哪裡來,孩子怎麼去,雨雪天道路能不能通,這些都得有人接著往下辦。
若只想把眼前的亂子壓住,發錢封口已經足夠,沒必要再攬下這份長久的開銷。
胡八一臉上總算有了些舒展。
「鄉親們盼的就是這個。
孩子能在近處上學,比什麼都強。」
英子也有些坐不住。
「要真建成,往後冬天上學,就不用跑那麼遠了。」
張志成聽著兩人的話,肩背漸漸松下來。
村民得到安置,後續還有學校與道路,事情顯然已經有人接過去收尾。
「這不像普通地方上的安排。」
胡八一看向他。
「公司?」
「多半是。能把蕭太后古墓的亂子壓下去,
又把後面的事辦到這個份上,出面的人不會低。」
大金牙接道:「您是說,十老里有人親自來了?」
「有這個可能。」
張志成沒有把猜測說死。
可若真有十老親自出手,事情的輕重緩急,自然分得清。
他們提供過尋墓線索,卻沒有參與開啟地宮,更不是明知有險還故意引人入墓。
只要後續不再橫生枝節,啞舍要承受的壓力,便比預想中小得多。
胡八一吐出一口氣,終於端起碗喝了口湯。
可湯剛咽下去,他又把碗放了下來。
「鄉親們沒事,我就放心了。
考古隊被困的那些人,都救出來沒有?」
大金牙臉上的輕鬆頓時收住。
「這個……胡爺,我還真不敢給您打包票。」
「怎麼說?」
「咱們是什麼身份,您清楚。
出了這麼大的事,我總不好湊到考古隊跟前,挨個問人。」
「老村長那邊呢?」
「我問過。他只說,兩位領頭的教授都沒事,事發當晚,就讓專人接走了。」
胡八一握著碗,沒再追問。
人被連夜接走,訊息又封得這麼嚴,大金牙能探到這裡,已經盡了力。
屋裡一時沒了說笑聲,廚房那邊卻傳來輕輕的碗沿碰撞。
英子老爹端著一盆雞湯進門,先避開眾人的碗筷,將湯穩穩放到胡三太奶面前。
「您嘗嘗,這一盆清淡,上頭的油我都撇過了。」
胡三太奶受困哨子棺五六十年,
雖已脫身,身子仍需慢慢調養,吃食不能太重。
英子老爹特意留出這一份,又給胡狸狸盛了小半碗,放在方便她進食的位置。
「慢些,還有。」
胡狸狸湊過去聞了聞,低頭喝起湯來。
胡三太奶也嘗了一口,眉頭舒展開,英子老爹站在旁邊,臉上的笑便沒停過。
牛心山上,他親眼看過柳大爺擋住災禍。
那是救命的恩情。
如今胡家兩位仙家到了自家屋裡,
他不懂什麼修行道理,能做的只有把飯菜伺候妥當。
「你們問考古隊?」
英子老爹收回盛湯的勺子。
「我剛才在灶間聽見幾句。那隊裡的人,我倒是熟。」
胡八一立刻轉向他。
「大叔,您跟他們待得最久,後頭到底怎麼樣?」
「我一直給他們領路,探山找路,都是跟著一起走的。
真說損失,沒你們想得那麼大。」
「墓里那東西是邪乎,可柳大爺攔住以後,也沒一直追著人不放。」
胡八一這才肯把身子往後靠些。
「那幾個年輕隊員呢?」
「你說陳教授那三個徒孫吧?
都挺有意思,我記得清楚。」
英子老爹搬近一點,順著話往下說。
「有一個特別愛爬山。
別人歇著,他還來找我,問附近哪兒高,哪條路能繞上去。」
「跟你打聽地形?」
「對,山樑、溝口,他都愛看。走上一趟,回來還能接著問。」
大金牙笑道:「年輕人,腿腳勤快。」
「另一個不一樣,老問我天上有沒有見過怪東西。」
王胖子聽得納悶:「什麼怪東西?」
「會飛的,亮光,還問是不是圓盤。
我說山里夜裡亮的東西不少,他又說不是那個。」
「打聽不明飛行物啊。」
「對,就是這個詞。
他總說外星人,我也弄不明白,只能告訴他沒見過。」
說到這裡,英子老爹自己都笑了一聲。
「剩下那個小姑娘,叫葉亦心,平時文文靜靜的,說話聲也不大。」
張志成原本放鬆的神色微微一頓。
「葉亦心?」
「是她。別看不愛說話,膽子比那兩個小伙子還大,每次要下墓,她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