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捂著後腦勺,連忙坐直。
「行行行,胖爺不說了,您接著講。」
張志成道:「第三步,問。」
「古玩交易時,不能只聽貨主一句祖傳,就信了來路。
要問東西從哪來,什麼時候收的,
前手是誰,出土環境如何,墓里是什麼土,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周圍還有哪些器物。」
「對方說得越細,破綻越容易露出來。」
胡八一道:「透過出土背景推斷年份和價值。」
「對。」
張志成點頭。
「比如一件東西說是唐出土,器型卻是宋制,
紋飾又像明清仿品,那就有問題。」
「再比如貨主說東西出在北方干坑,
器物上卻帶著江南濕土的痕跡,話也對不上。」
「問不是為了聽故事,是為了找漏洞。」
王胖子撓了撓頭。
「這不就是審人?」
「古玩行里,貨和人得一起看。」
張志成道:「東西是真的,人未必說真話。
人說得天花亂墜,東西也未必值錢。
問得越細,越不容易吃虧。」
英子聽得很認真。
「那最後一個切呢?」
張志成把兩枚玉佩放到掌心,指腹緩緩摩挲玉面。
「切最難。」
「望、聞、問,都能學,也能練。」
「切卻很難教。」
「它靠的是手感,是閱歷,
是見過無數真貨和假貨後留下的本事。」
他頓了頓。
「大金牙為什麼能在潘家園混出名堂?
不是因為他嘴皮子利索,是因為他經手的東西夠多。」
「玉器壓手是什麼感覺,青銅器的鏽蝕有多厚,
瓷器的胎骨是松是緊,老木頭的紋理沉到什麼程度,
他摸一遍就能有數。」
「千年古物,摸上去自帶歲月沉澱。
那種厚重感,贗品再怎麼打磨、仿製,也很難復刻。」
「這份感覺,只能靠常年積累經驗,才能精準感知,
也是古玩行頂尖從業者的核心本事。」
王胖子把兩枚玉佩捧在手裡,
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還是沒看出門道。
「張爺,這兩塊玉佩一會兒綠,
一會兒黃,到底算好東西還是邪門東西?」
英子也湊近了些。
「我看著像玉,可又覺得不太像。
玉不是該越戴越潤嗎?
它咋還能變色?」
張志成接過其中一枚,放到火光邊緣。
淺黃色的佩體在火光下透著微光,
邊緣沒有玉石常見的溫潤油感,
反倒像某種被歲月壓實的特殊礦料。
「望、聞、問、切,不是讓你們死記硬背。」
張志成看向三人。
「看古玩,先看器形、顏色、包漿、土沁,
再看材質和工藝。
東西是真是假,不能只靠一個點判斷。」
王胖子立刻點頭。
「張爺,我明白。
像這玉佩,顏色變了,肯定先看材質。」
「對。」
張志成把玉佩舉到眼前。
「可這對東西,第一眼最容易看錯。」
胡八一問道:「它不是玉?」
「不是。」
這兩個字落下,火堆旁安靜了片刻。
王胖子猛地伸手。
「不是玉?
張爺,您沒看錯吧?
這可是郭蛤蟆貼身攥著的東西,
還是從金朝古墓里出的。」
英子也愣住了。
「我一直以為這是翡翠。」
張志成搖頭。
「它們出土時的確是翡翠色,所以你們才會認錯。
可它的本體不是翡翠,也不是和田玉,更不是岫玉。」
他指腹擦過玉佩表面。
「這東西叫高加索干黃變色瓪。」
王胖子張著嘴。
「啥……啥玩意兒?」
「高加索干黃變色瓪。」
張志成放慢語速。
「這類料子外表接近玉石,質地細密,打磨後通透度很高。
普通干黃料子,市面上都不便宜。
可它真正值錢的地方,不在硬度,
也不在顏色,而在變色。」
胡八一看向手裡的另一枚玉佩。
「它從翡翠色變成淺黃,就是干黃變色的緣故?」
「沒錯。」
張志成點頭。
「埋在墓里時,它受屍氣、陰氣、礦物和濕度影響,呈現翡翠色。
出土後接觸空氣、溫度和火光,顏色便開始變化。」
英子看著那枚淺黃玉佩,恍然道:
「怪不得剛拿出來的時候是綠的,過了一會兒就黃了。」
王胖子又追問:「張爺,那這玩意兒能變幾種色?」
「三種。」
胖子臉上的期待頓時少了大半。
「三種就完了?」
「普通干黃,能穩定變色已經不差。」
張志成道:「可真正頂級的干黃變色瓪,能十二色輪轉。
青、綠、黃、橙、赤、紫,
受光、受溫、受環境影響,顏色不斷變化。
那種料子才是真正難得的寶物。」
王胖子盯著玉佩,滿臉肉疼。
「我還以為郭蛤蟆這種金朝名將,
手裡能攥著什麼絕世美玉。
鬧半天,居然是個只能變三色的料子。」
「胖子,你又犯老毛病了。」
張志成看著他。
「古玩值不值錢,材質從來不是第一位。」
王胖子愣了一下。
「那啥最重要?」
「歷史價值和賞析價值。」
張志成抬起玉佩。
「同樣一塊玉,普通人戴過,和皇帝戴過,價值能一樣嗎?
同樣一件瓷器,民窯燒出來的,
和御窯燒出來的,價值也不一樣。」
胡八一點頭。
「東西背後的來歷,往往比東西本身更重要。」
「沒錯。」
張志成道:「這對玉佩雖然不是真玉,
卻出自金朝名將郭蛤蟆的墓里。
它的主人、年代、工藝、紋飾,都是價值。」
王胖子這才重新來了精神。
「那我再看看。
張爺,這上頭刻的到底是虎頭還是獅子頭?
看著怪凶的。」
「都不是。」
張志成將兩枚玉佩並在一起。
佩體兩端微微收攏,中間寬闊,乍看像一隻展翅飛蛾。
玉佩表面的紋路繞著蛾身鋪開,紋路古拙,鱗片細密。
「這是蛾身造型。」
英子眨了眨眼。
「飛蛾?」
「古人眼裡,飛蛾不是普通蟲子。」
張志成道:「飛蛾撲火,代表悍不畏死、捨身赴義。
軍中常把飛蛾紋飾賜給立下死戰功勞的武將,用來表彰勇烈。」
胡八一盯著玉佩。
「郭蛤蟆死守城池,最後自焚殉國。
這對玉佩,和他的經歷倒是對得上。」
「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