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滷味鋪歇業幾天。
無形中來了一波饑渴營銷,鋪子再次開張,老顧客加量購買。生意尤為火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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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凌晨備好的三百斤滷肉,不到晌午便賣了個精光,又有幾鍋鮮肉下鍋燜煮。
陳奎擦著汗,看著空蕩蕩的案板和面前堆成小山的銅錢,喉頭狠狠滾動一下,喃喃道:「這……這就是日進斗金?」
秦鐵柱不知什麼時候摸出一塊鹵豬蹄,叼在嘴裡啃得滿嘴油光,含糊不清地說道:「奎哥,這才哪到哪?等平安武堂徹底立起來,生意還得翻幾番!」
陳奎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伸手拍了拍秦鐵柱的肩膀:「行,那俺等著。」
兩人正說著,卻沒有發現,街對面一處小巷陰影里,兩個人一直注視著這邊。
一個身穿灰袍,面容普通,像是尋常過路客,往那兒一站便融進陰影里不惹眼。
另一個青年,穿江城縣時興的錦緞窄袖袍,腰間懸著一塊成色不差的羊脂玉佩。
他是李家二爺幼子,神情倨傲,下巴微微揚著,拿眼角瞥著鋪子外的熱鬧。
兩人沒靠近,只是遠遠站著看。
灰袍人目光落在鋪內招呼客人的秦鐵柱和陳奎身上,又掃了眼灶台前忙活的秦大牛,最後盯著鋪子連通的後院。
「就是他們?」錦袍青年眯起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就這?一個賣滷肉的小鋪子,也值得三叔親自跑一趟?」
灰袍人沒接話,靜靜看了半晌,才低聲道:「虎嘯武社經營十餘年,數十號武者,趙黑虎通脈初期,李浩鍛體大成。三天內武社骨幹全滅,一個沒跑。」
「趙黑虎本來就是個廢物。」錦袍青年嗤笑一聲,「靠著咱們李家撐腰才在清水鎮橫了幾年。換了誰去,結果都一樣。」
灰袍人搖頭,聲音很輕:「你看到灶台邊那個光膀子的大漢沒有?氣血澎湃,肉身強悍,實力不遜色通脈初期。」
錦袍青年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秦大牛,眉頭微皺。
「還有那個啃豬蹄的。」灰袍人指了指秦鐵柱,「身上多處傷勢,裡面纏著紗布,傷勢不輕。這種傷,尋常人得躺半個月。」
錦袍青年沉默了。
灰袍人收回目光,淡淡道:「這幾人不簡單。恢復速度不正常,背後恐怕有療傷丹藥或者內功法門支撐。至於秦平安。」
他頓了頓,目光最後掃了一眼後院方向,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能感知那裡有人,卻探不到深淺。靈覺感知被擋住了。要麼他修為在我之上,要麼身上有遮掩氣息的寶物。」
錦袍青年臉色終於變了:「你通脈後期都探不到?雲伯,你不是開玩笑吧?」
灰袍人云伯搖了搖頭沒有作聲,只是將右手緩緩收回袖中,指節微微發白。
「走吧。」他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回去將消息如實匯報,等三爺定奪。」
錦袍青年李強跟了上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滷味鋪子,咬了咬牙:「這來回一耽擱,那姓秦的小子不會跑吧?」
「不會。」雲伯腳步不停,「清水鎮就這麼大。但咱們也不必急,三爺讓咱們探底,搞清楚情況,不是要打打殺殺。」
兩人沒看到的是,秦崢拎著長刀早已出了後院,沿著另一條巷子繞到了兩人前方。
五丈靈覺將兩人沿途每一句話、每一次心跳起伏、甚至衣袖摩擦的細微聲響,盡數收入耳中。
李家,能紮根江城百多年的家族,家主和長老哪個是憑一腔熱血闖出來的?
像王家那種動不動「滅你全家」的瘋狗做派終究是極少數,反而令其他勢力警惕。
真正的世家大族——做事講究,出手講理,但講的那套「理」,永遠對自己有利。
對手要是弱小,沒實力,那就得任人宰割。
秦崢嘴角微微一動,加快腳步,如同預判般,擋在了前方三岔路口的影壁前。
雲伯和李強沿巷子走了不久,拐進另一條小巷,前方影壁前忽然多了一個人。
黑衣束袖,腰間長刀未出鞘,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眉目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銳氣,可那雙眼睛冷漠異常。
他靠在影壁上,雙臂抱胸,像是等了很久。
李強心頭一跳,下意識退了半步。
灰袍老者雲伯的腳步也停了,灰袍下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無聲搭上袖中暗器。
「你是什麼人?敢擋李家的路!」
李強厲聲喝道,手已經按上腰間刀柄,內力暗涌。
秦崢沒理會他,目光越過李強落在灰袍老者臉上,嘴角微挑,笑著打招呼道:「兩位好雅致啊,江城李家的來客。
自我介紹一下,秦某就是你們要觀察的秦平安,滷味鋪子東家,平安武堂掌舵人。」
「什麼?」
李強猛地瞪眼:「你就是那個秦平安?」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秦崢語氣平淡:「虎嘯武社趙黑虎,通脈初期,是我殺的。副社主李浩,也是我殺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你們在鋪子對面站了一炷香,該看的看了,該聽的也聽了。想替他們出頭,還是想談點別的?」
李強臉色漲紅,一步踏前:「小子你——」
「公子。」
灰袍老者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針扎在李強腳邊。李強硬生生頓住,回頭看向雲伯。
灰袍老者上前半步,拱手行了一禮,姿態不卑不亢:「秦公子,有禮了。
老朽李雲,奉我家三爺之命前來清水鎮調查虎嘯武社一事,僅僅是調查而已。方才公子言語冒犯,還望秦公子海涵。」
「雲伯!」李強急道,「你跟他客氣什麼?這小子——」
「閉嘴。」灰袍老者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壓。
李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究沒敢再開口。
這位老者是李家長輩,更是家族的外務執事,實力又是通脈後期,他不敢造次。
秦崢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這老者倒是個人物,能屈能伸,處事沉穩,比那個靠丹藥堆出來的錦袍公子強了不止一籌。
「秦公子。」灰袍老者繼續道,「我家三爺李銘文,現住聚賢樓東廂。
三爺的意思是,虎嘯武社一事其中必有隱情,我李家不願與無辜之人結怨。
冤家宜解不宜結,若秦公子有空,三爺想請公子前去一坐,當面把話說開。」
說話間,他從腰囊里掏出一份紅色請柬,封面上一個燙金「李」字,極為醒目。
老者手腕一抖——
請柬如離弦之箭射向秦崢胸前,勁風呼嘯,帶著三分銳氣。
這一手「甩箋傳書」的暗勁功夫,勁道拿捏極准:既展示了實力,又不至於太過挑釁。
秦崢沒動。直到請柬距離胸口不足三寸,他才抬起右手,兩指伸出——
啪。
一聲脆響,兩根手指穩穩夾住了請柬。
指尖與紙面接觸的瞬間,一股暗勁順著紙面傳導過來,陰柔綿密,像浸了水的絲線往關節里鑽。
秦崢指間微微一震,伏魔內力自行運轉,將那股外來的內力包裹,燃燒殆盡。
他低頭看了一眼請柬封面,眉頭一挑:「哦?不對吧——這請柬上面寫的不是我的名字啊。」
「老人家,你仔細看看。」
他似笑非笑地說著,隨手將請柬丟了回去。
動作隨意,像丟一塊廢紙片。
可請柬離手的剎那,內力灌注,紙面嗡的一聲破空激射,竟比來時快了三倍不止,如同飛鏢一般直奔灰袍老者面門。
「好快!」老者瞳孔劇烈收縮,從那封射來的請柬之上感覺到了濃郁的死亡危機。
他不及多想,內力狂涌至右臂,千鈞一髮之際,五指一把攥住激射而來的請柬——
「呃!」
他悶哼一聲,仿佛接住了一塊天外隕石,半個身子猛地一晃,連退兩步才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