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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暗殺,胡人,諜網,祖逖!

  青龍寨。

  書房裡,一盞黃銅油燈擱在梨木案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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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七安身上披著單衣,手裡捏著自製的炭筆,在攤開的黃麻紙上勾勒著水力輪軸的咬合齒輪。

  那是一張水力翻車與研磨碾槽的聯動草圖,專門用來大批量濕法混合硝石與柳木炭。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瓦片磕碰聲。

  聲響被雷聲掩蓋,但在李七安耳中卻格外刺耳。

  自從系統兌換了體質強化劑,他的耳力和筋骨早就脫胎換骨,五丈之內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耳朵。

  「著火了!」

  「三號糧倉走水了!快去提水!」

  寨子後坡突然炸開幾聲慌亂的叫喊。

  緊接著,阿大那大嗓門在雨幕里咆哮起來:

  「哪個不長眼的雜碎敢在七爺的糧倉點火?站住!」

  沉重如奔雷的腳步聲順著後山一路遠去。

  李七安手裡的炭筆懸在半空,嘴角動了動。

  「調虎離山,老套路了。」

  他心裡嘀咕了一句,右手慢條斯理地將圖紙摺疊起來塞進袖袋,左手則滑向書案下方的暗格。

  風聲驟緊。

  兩柄烏黑的三角淬毒飛鏢穿透窗紙,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奔他的面門與咽喉!

  李七安身子往後一仰,整個人順勢靠在椅背上。

  兩枚毒鏢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奪的一聲,齊根沒入後方的楠木書架,木料瞬間泛起焦黑的膿泡。

  「轟!」

  雕花木窗被巨大的腳力生生踹碎!

  狂風裹倒灌而入,將案上的油燈當場吹滅。

  屋內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三道矯健的黑影順著窗框撲了進來,手中反握著尺半長的弧形彎刀,刀刃在閃電劃破天際的剎那透出慘綠的幽光。

  最前方的死士速度快得驚人,人在半空,彎刀已經劃向李七安的脖頸。

  李七安沒有後退。

  他直接掀翻了面前沉重的梨木大案,整張桌子像盾牌一樣迎面砸向撲來的死士。

  「砰!」

  刀鋒劈碎了半寸厚的桌面,木屑飛濺。

  就在死士身形被阻滯的半個呼吸間,李七安右手從案底猛地抽出一隻皮囊,照著三人的面門揚了過去!

  生石灰摻著曬乾的朝天椒粉末,在窄小的書房裡炸開一團白霧!

  「呃啊!」

  兩名死士迎面吸入口鼻,眼球瞬間如同被燒紅的鐵釺捅入,發出悽厲的慘嚎,動作徹底變形。

  「卑鄙!」

  領頭的死士首領閉眼屏息,憑藉風聲強行變招,彎刀橫斬,試圖將李七安攔腰截斷!

  李七安左手腕一翻,藏在袖底的精鋼三連發小弩已經抬起。

  「咔噠!」

  機括輕響,三支淬火的三棱純鐵短矢在三步之內激射而出!

  首領雖然耳力驚人,但在這種距離下根本無法完全避開。

  噗嗤兩聲,兩支鐵矢分別洞穿了他的左肩與小腹,巨大的力道帶得他身形倒退了半步。

  但他兇悍至極,受了重創竟然不退反進,右手的彎刀裹著一股狠戾的勁風,直插李七安的心窩!

  這是死士換命的打法!

  李七安正欲矮身閃避,頭頂的屋頂突然傳來一聲爆響!

  「咔嚓!」

  屋脊的粗木樑柱轟然碎裂,瓦片如雨點般砸落。

  一道朱紅色的身影帶著漫天雨水從天而降!

  劍光在黑夜中亮起,宛如一道裂空的銀白電芒。

  「噗!」

  那是利刃切開骨肉的沉悶聲響。

  首領握刀的右手甚至還沒來得及遞出,整條右臂連帶著肩膀便被齊齊削斷,鮮血噴涌而出!

  下一刻,劍光再閃,首領的左臂也被挑飛在半空。

  王驚鴻穩穩落在李七安身前,手中的雁翎長劍斜指地面,雨水順著她身上的銀白軟甲滑落。

  她微微側過頭,長發貼在白皙的頰側,語氣冰冷:

  「動我的人,問過本將軍的劍了麼?」

  兩名被石灰迷了眼的死士強忍劇痛,揮刀想要拼命。

  王驚鴻長靴點地,身影如驚鴻掠過,劍鋒在空中挽出兩朵劍花。

  兩顆頭顱沖天而起,溫熱的鮮血濺在破碎的窗欞上。

  整個書房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嘩嘩的暴雨聲,以及斷臂首領倒在血泊中的粗重喘息。

  李七安拍了拍衣袍上的石灰粉,走到桌旁,劃著名火摺子重新點燃了油燈。

  「娘子這招從天而降的劍法,帥是挺帥的,就是可惜了我這屋頂,修起來得花不少銀子。」

  李七安隨口吐槽了一句,低頭看著地上面容扭曲的黑衣首領。

  王驚鴻長劍歸鞘,橫了他一眼:

  「少貧嘴。方才若不是我趕回得快,你的腦袋已經搬家了。」

  「那倒未必。」

  李七安踢開腳邊的碎木,從懷裡又摸出兩柄上好弦的袖弩,「我這兒還有六支帶倒鉤的穿甲箭沒放呢。」

  王驚鴻看著他那副從容的模樣,原本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回去,但眉頭隨即擰緊:

  「這些人不是江東本地的綠林匪類,身法剛猛,是軍中養的死士。」

  「阿大去追後山的放火賊了,那是誘餌。」

  李七安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黑衣首領的下巴,用力一卸。

  「咔吧!」

  首領的下頜骨當場脫臼!

  藏在嘴裡毒囊被李七安用匕首尖挑了出來,啪的一聲甩在地上。

  「想服毒?沒那麼容易。」

  李七安扯下死士臉上的黑布。

  露出來的是一張深目高鼻、面頰刻著狼形刺青的陰鷙面孔。

  居然不是漢人!

  王驚鴻眼神沉了下來:

  「北方胡騎的探子?他們怎麼會潛入建康腹地?」

  李七安沒說話,手中的匕首熟練地挑開死士的黑色夜行衣。

  內襯被一層層割開,幾樣東西從夾層里掉了出來。

  第一件,是一塊蓋著建康尚書省朱紅火漆大印的「長江通關路引」,簽署人正是尚書令刁協的親信門生。

  第二件,是兩枚沉甸甸的馬蹄金,底部烙印著北方後趙大單于麾下「天狼商隊」的特殊暗記。

  而第三件,是一卷用油布嚴密包裹的羊皮紙。

  李七安將羊皮紙抖開,借著微弱的燭光看去。

  那是一份用硃砂密密麻麻寫滿名字的名錄,上頭記錄著江左各大世家、駐軍將領的駐地與日常防備虛實。

  而在名錄的最頂端,第一個被紅圈圈定的名字,赫然寫著:

  「豫州刺史,祖逖。」

  字跡旁邊,還標註著一行小字:

  「斷其糧道,伺機鴆殺。」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王驚鴻快步走上前,盯著那張名錄,氣息變得粗重起來:

  「朝廷尚書省的路引,北邊胡人的金子,殺的卻是正在江北收復失地的祖逖大將?」

  「他們瘋了?!」

  地上的首領雖然雙臂被斬,下頜脫臼,喉嚨里依然發出嗬嗬的怪笑。

  他用含糊不清的北方口音,斷斷續續地嘲弄道:

  「晉室……氣數已盡……建康的貴人們,比大單于更想讓祖逖死……」

  話音未落,首領的身體猛地抽搐起來。

  一股黑血從他的七竅中滲出。

  李七安臉色微變,上前查看,發現毒囊早就被咬漏了。

  片刻後,首領頭顱一歪,徹底沒了生息。

  「刁協表面上打著皇權的旗號封鎖長江、打壓門閥,背地裡卻在拿北邊的金子,替胡人拔掉北伐的釘子。」

  李七安緩緩站起身,將羊皮紙名錄收入懷中,臉色有些難看。

  「這幫世家名士,嘴上全是漢家正統,底下全是在做斷子絕孫的生意。」

  王驚鴻的手掌按在佩劍上,手背青筋浮動:

  「祖使君在雍丘孤軍奮戰,朝廷不僅不發援軍,竟然勾結胡騎暗下殺手!

  我這就把這份名錄送去武昌大營給父親看!」

  「不能送。」

  李七安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王驚鴻動作一頓,轉頭看著他:「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