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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三十日之期已到,李七安帳前獻糧!

  武昌中軍大營,轅門外的刁斗在晨風裡晃悠。

  校場正中豎著那面黑底金字的「大將軍王」帥旗,旗杆足有三抱粗,旗角在冷風裡獵獵拍打。

  五更剛過,校場周遭便圍滿了三層披甲衛士,鐵戟如林,黑壓壓的一片排開。

  帥案設在高台之上,王敦盤腿坐著,手掌壓在身前的青銅佩劍上。

  他眼眶深陷,鬍鬚糾結在一處,泛著不健康的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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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頭立著一支赤紅色的令箭,上頭刻著軍法無情的朱字。

  案側立著軍師錢鳳,手裡搖著一把微禿的鵝毛扇,扇骨一下沒一下地拍在大腿側面。

  「大將軍,時辰到了。」

  錢鳳側過身,聲音不大,字字往台下的軍將耳朵里鑽。

  「三十日籌糧之約,正是今日正午截止。」

  「牛首山那邊,今早辰時末刻,連一輛牛車、半袋穀殼都沒見著影子。」

  王敦麵皮抽搐了一下,搭在劍柄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驚鴻何在?」

  王驚鴻按劍立在帥帳左首第一位,朱紅披風在冷風裡翻卷,鎖子甲泛著青光。

  「回父親,李七安昨夜還在牛首山分派民夫。」

  錢鳳輕笑了一聲,鵝毛扇往校場轅門指了指。

  「分派民夫?」

  「少夫人,老夫探得的消息,可不是這般。」

  錢鳳跨前一步,對著帥案深深作揖。

  「大將軍,武昌商會昨日生了大亂,吳郡顧氏的總管事顧長林投江自盡,商賈鬧市,連建康尚書省的巡檢官船都被驚鴻閣的惡奴持刀逼退!」

  「李七安借著大將軍府的名頭,在城裡低價強索商賈的斷頭糧,鬧得江東人怨沸騰。」

  「今早探馬回報,那廝昨夜便將幾萬石糙米全數轉運進了牛首山深溝里的私寨,至今不見一粒米出山!」

  錢鳳收起羽扇,腰背挺直,聲調拔高:

  「三十天期限,大將軍府要的是明明白白交進中軍大倉的十萬石軍糧,不是青龍寨私造塢堡、收容流亡賊配軍的爛帳!」

  「此子分明是自知交不出完糧,攜款潛逃,意圖據牛首山自立!」

  「請大將軍拔令箭,遣沈充將軍提精騎三千,即刻踏平青龍寨,將那狂徒就地正法,以肅軍紀!」

  帥台兩側,數十名披甲軍將相互交換著視線,低低的甲片碰撞聲連成一片。

  大將軍府的嗣子王應站在右首,嘴角扯動,眼底藏不住的快意。

  十萬石精糧,那是天方夜譚。

  建康尚書省沿江封駁,武昌本地存糧被顧家吃空,就算神仙下凡,也變不出十萬石白米。

  李七安死定了。

  「大將軍!」

  王驚鴻長靴猛跨半步,手中雁翎劍鏗鏘出鞘三寸,橫在帥台台階正中。

  「午時未過,鼓角未歇,誰敢動兵?」

  王驚鴻下巴微揚,清冷的視線如同重錘一樣砸向錢鳳。

  「青龍寨奉大將軍令節制流民,三號大倉更是依軍律所建。」

  「錢軍師口口聲聲說他攜款潛逃,你的眼線,莫非比本將手裡的驚鴻鐵騎還要靈通?」

  錢鳳面不改色,只是搖著扇子嘆氣:

  「驚鴻將軍,莫要被兒女私情誤了大將軍的霸業。」

  「三軍無糧,明日便要斷炊!

  十萬將士餓著肚子,如何順江東下,清君側、定朝綱?」

  「大將軍,軍令如山啊!」

  王敦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緩緩收攏。

  他看著自己這個威名赫赫的女兒,又看了看案頭那支血淋淋的令箭,胸膛劇烈起伏。

  他要的是糧食,是十萬大軍順江東進建康的膽氣。

  不是一個嘴上抹油、會做兩塊香皂的贅婿。

  「驚鴻。」

  王敦的聲音沙啞得像是鐵器在粗石上磨蹭。

  「還有半刻,日頭便到中天。」

  「若無糧草入營,休怪為父不講情面。」

  王敦的手掌緩緩握住令箭,將那支朱紅令箭從案上拔起,懸在半空。

  校場上的幾千重甲步卒齊齊跺腳,長戈倒轉,肅殺的煞氣在營盤上空匯聚。

  王驚鴻立在風中,握著劍柄的指尖用力扣緊,手背上青筋繃起,卻死死守在台階前,半步不退。

  日頭一點點爬上了轅門頂端的望樓。

  陰影縮成了短短的一團。

  錢鳳面露得色,躬身催促:

  「大將軍,時辰已到,請行軍法——」

  「轟!!」

  錢鳳最後一個字還沒吐乾淨,整座武昌大營的地面猛地晃動了一下。

  不是打雷,而是沉重到極致的車輪滾過夯土路面發出的悶響,伴隨著成百上千頭牲畜粗重的喘息聲,順著江風呼嘯著灌進校場!

  「怎麼回事?」

  王應臉色變了變,墊腳朝轅門方向張望。

  只見轅門外的官道上,濃重的江霧被一股磅礴的氣浪生生撕開!

  一輛接一輛滿載的四輪重型大車,排成一條望不到頭的黑色長龍,踏碎泥濘,帶著滾滾煙塵,轟隆隆壓進轅門!

  拉車的全是犍牛與北地挽馬,每輛大車上都堆著足足四十石用麻繩紮緊的糧袋,吃重極深,生鐵包邊的木輪在地上壓出半尺深的深溝。

  在大車兩側,數百名身穿粗布麻衣、腰系紅綢的漢子邁著整齊的步子護衛前行,步伐沉穩如山。

  而在車隊最前方,李七安身披一件洗得發灰的粗布鶴氅,跨著一匹神駿的烏騅馬,右手單手提著一桿精鐵長槍,槍尖斜斜指向地面。

  經過系統的加強後,他認為三國長槍比較神俊有B格,所以就搞了一把長槍裝武將。

  烏騅馬也是從顧家搶的。

  在他身側,李虎與阿大左右護衛,兩人胸前各自斜挎著兩柄無鞘重刀,煞氣逼人。

  「李……公子到了!」

  轅門處的守營校尉結結巴巴地喊出聲來。

  車隊根本沒有停頓的意思,徑直闖過轅門崗哨,轟然駛入中軍大校場!

  一輛、兩輛、十輛……五十輛……整整上百輛重型糧車,如同一堵緩緩移動的鋼鐵山嶺,將整個校場空地擠得滿滿當當!

  而校場之外的官道上,車馬粼粼之聲綿延數里,依舊不見盡頭!

  李七安在帥台前十丈處猛地勒住韁繩。

  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碗口大的馬蹄重重踏在泥地上,濺起一片泥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錢鳳的錦靴邊上。

  錢鳳嚇得連退兩三步,手裡那把禿毛羽扇差點脫手。

  全場所有的軍將、兵卒,乃至高坐在帥案後的王敦,眼珠子都定格在那成堆的糧袋上。

  李七安翻身下馬。

  他沒有行大禮,只是反手握住槍桿,手臂發力,精鐵長槍在半空中帶出一道沉悶的風聲。

  「撕拉——!!」

  槍尖精準地挑破了最前頭一輛重車上的三隻白麻布口袋。

  扎口的粗繩斷裂,飽滿圓潤的雪白稻米如同開閘的洪流,嘩啦啦順著車板瘋狂傾瀉下來!

  白花花的精米在帥台台階前堆成了一座尺許高的小山,米香在潮濕寒冷的空氣中轟然散開。

  沒有發霉的黑點,沒有摻雜泥沙,全是一等一的江南當產新熟精米!

  「小婿李七安,向大將軍交令!」

  李七安翻身下馬,將長槍往地上一頓,槍尾深深扎進青石板縫隙里,發出當的一聲爆鳴。

  他單漆跪地,目光越過臉色慘白的錢鳳,抬頭看向王敦:

  「大將軍要剩餘的五萬石。」

  「今日運抵中軍大營當產新米,算上之前的五萬石,整整十五萬石!

  請大將軍核點!」

  十五萬石!

  這四個字像是平地炸開的焦雷,震得整座中軍大營嗡嗡作響。

  帥台周圍那些久經沙場的悍將們,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