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3章 水泥與糧倉!水化硬化,降維打臉!暗樁殺手

  牛首山後峽的石灰窯噴著白煙,連著燒了三天三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

  李七安踩著滿地碎石塊,手裡攥著一塊剛出窯的青灰色熟料。

  這玩意兒還帶著燙手的餘溫,用鐵榔頭輕輕一敲,便碎成了細密的灰渣。

  「主公,照您的方子,兩份石灰石、一份黏土,摻了半成鐵礦渣。」

  趙黑塔頂著兩個黑眼圈,抹了把臉上的黑灰。

  「後山兩千名流民漢子輪班倒,拉風箱的膀子都快脫臼了。

  磨坊那邊的六十頭耕牛也沒歇著,石磨轉得直冒火星子,總算磨出來八百石這灰面面。」

  李七安把手裡的碎渣扔回鐵盤子裡,拍了拍掌心的灰土。

  「把砂子、碎石塊和水全按比例倒進木槽里,用鐵鍬拌勻。」

  「三號大倉和寨牆東段的缺口,今天日落之前必須全給老子抹上。」

  趙黑塔面帶猶豫,低聲勸道:

  「主公,沈家從武昌運過來的糧食,這兩天陸陸續續到了快兩萬石。

  外頭那幫江淮糧商也正僱船往這兒拉。

  真要把這些保命的糧食,全堆在用泥漿糊出來的倉房裡?」

  「江南開春這鬼天氣,雨水多得能把骨頭泡發霉。

  往年各家各戶囤糧,哪個不是用整根的粗杉木架空三尺,底下鋪三層干蘆葦?」

  「您用這灰泥巴壘牆,萬一雨水滲進去,兩萬石糧食捂在裡頭,不出七天全得長毛爛成酸水!」

  李七安瞥了他一眼。

  「按我說的辦。」

  「兩萬石只是開胃菜,後頭還有五六萬石要往裡塞。

  光靠木頭搭建,把整座牛首山的樹砍光了都不夠用。」

  「有糧不算本事,吞得下、守得住才是根本。」

  正說著話,外頭官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七八匹披著玄甲的戰馬踏破泥濘,直奔三號大倉的工地而來。

  當頭一人身著朱紅錦袍,外罩鎖子軟甲,腰間懸著雁翎長劍,正是王驚鴻。

  她勒住馬韁,戰馬前蹄在濕滑的泥地里刨出兩道深溝。

  王驚鴻居高臨下掃視著工地,清冷的目光在那些用青磚和灰漿壘砌的矮牆上停頓了片刻。

  「李七安,你拿著大將軍府的銀錢和本姑娘借給你的兵馬,就在這荒山野嶺玩泥巴?」

  她翻身下馬,戰靴踩在泥水裡,步子走得極穩。

  李七安恍然:這都是我賺的啊,什麼時候成你的了?這是霸道!

  王驚鴻說道:「顧家動用了尚書省的關係,刁協已經簽發了沿江封駁密令。

  建康水師的巡檢戰船已經橫在采石磯江面上,見船就扣。」

  「外頭那些答應給你送糧的商賈,此刻全被堵在水道外頭進退兩難。」

  「你倒好,不僅不回武昌大營商議對策,反而帶著幾千流民在這兒修豬圈?」

  李七安手裡抓著一把鐵抹子,慢悠悠將木槽里的泥漿抹在磚縫上。

  「娘子,這不叫豬圈,這叫大晉第一糧倉。」

  「至於刁協那幾條破船,他扣得住長江主道,扣得住鄱陽湖通往牛首山的暗渠小道麼?

  沈掌柜幹了十幾年走私,要是連這點水路都繞不過來,沈家早就被沉江餵魚了。」

  王驚鴻走到一堵剛砌好的矮牆前,拔出腰間短匕,在濕軟的灰漿上隨手一戳。

  匕首毫無阻礙地沒入三寸,帶出一股半乾的泥水。

  王驚鴻嘴角挑起一抹譏誚。

  「就憑這軟如爛泥的漿水,也配叫大晉第一?」

  「天色已經陰透了,不出半個時辰,江南的春霖暴雨就會落下來。」

  「只要大雨澆上兩個時辰,你這些辛辛苦苦壘起來的爛泥矮牆,全得塌成一灘爛泥漿。」

  「到時候兩萬石糧食泡在水裡,看你怎麼向父親交代那十萬石軍令狀!」

  李七安把鐵抹子往泥槽里一插,站直了身子。

  「娘子,咱們打個賭如何?」

  王驚鴻挑眉。

  「賭什麼?」

  「若是三天大雨過後,這堵牆塌了,李某任憑娘子處置,哪怕去大營領五十軍棍也絕無二話。」

  李七安跨前一步,目光直直迎著她的視線。

  「可若是這牆不僅沒塌,反而硬得連大將軍府的重甲騎兵都撞不開......娘子往後在青龍寨,就得聽我的規矩。」

  王驚鴻冷笑一聲。

  「不知死活。」

  「本姑娘就留在這兒看著,看你這爛泥牆如何撐過這場暴雨!」

  轟隆!

  天邊驟然滾過一聲悶雷。

  鉛灰色的陰雲壓在牛首山頂,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在枯草地上,轉眼間便化作了一場傾盆暴雨。

  狂風卷著雨幕,在整座山谷里呼嘯穿行。

  工地上尚未完工的木棚被吹得劇烈搖晃,泥水順著山道向下翻滾。

  數千名流民工匠縮在草棚底下,老兵們看著那一道道在暴雨中沖刷的灰白牆體,個個搖頭嘆氣。

  人群角落裡,兩個身披蓑衣的民夫低著頭,腳下卻悄無聲息地向後退開。

  其中一人壓低了竹笠,從懷中摸出一根浸過蠟油的細麻繩,借著雨水的遮掩,在主寨牆的拐角處快速比劃著名丈量尺寸。

  另一人則迅速在藏在袖子裡的羊皮紙上,飛快勾勒著三號大倉和排水暗渠的方位。

  「看仔細了,大倉地基用了重木,但牆體全是用灰泥粘的。」

  「只要摸准了地基薄弱處,等雨停了,一把火或者兩包猛油,就能讓這處大倉徹底垮塌。」

  兩人動作極快,片刻間便將圖紙收回油布包內。

  然而他們沒有注意到,在相隔二十步外的一處倒塌哨塔陰影里,三雙陰鷙的眼睛正死死咬著他們的後背。

  趙黑塔手裡攥著一柄無鞘短刀,身旁兩名原江北縣衙的精幹老捕快屏住呼吸,連雨水順著睫毛淌進眼裡都沒眨一下。

  「黑塔哥,動手拿人麼?」老捕快低聲問。

  「不急。」

  趙黑塔吐掉嘴裡嚼爛的草根。

  「主公吩咐過,放長線才能釣出後頭的大魚。等他們把圖畫全了,出了山谷口再收網!」

  暴雨連綿不絕。

  整整三天三夜,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到處都是積水。

  青龍寨後山的幾處泥土斜坡發生了滑坡,黃泥混著斷木衝進深溝,更讓寨里的兵卒心驚肉跳。

  第四日夜裡,雨勢終於漸漸收束。

  第五日清晨,一輪紅日從地平線上升起,萬道金光撕碎了瀰漫多日的陰霾,將牛首山峽谷照得一片透亮。

  寨牆內外的空地上積著尺許厚的爛泥,但當所有人走出營帳、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片山谷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預想中泥漿崩塌、磚石瓦解的場面完全沒有出現。

  三號大倉那高聳的主體建築,整整齊齊矗立在平地上。

  原本深灰色的濕軟泥漿,經過數日的水化硬化,此刻已經徹底褪成了冰冷沉凝的青灰色。

  牆面平整如刀削,嚴絲合縫,甚至在晨光的照耀下泛著一層生鐵般的啞光。

  就連主城垣那道長達數百步的防禦棱堡,也在陽光下顯露出猙獰的稜角,宛如一尊橫臥在江畔的洪荒巨獸。

  王驚鴻一身勁裝,快步走到了大倉的承重主牆前。

  她伸出手,指尖緩緩撫過冰冷堅硬的牆面。

  沒有泥沙脫落,沒有裂痕蔓延,整面牆壁摸上去渾然一體,硬得像是一整塊從山體裡鑿出來的青崗岩石。

  王驚鴻眉頭緊鎖,手腕驟然發力,短匕泛起一道寒光,全力刺向磚縫之間。

  「當!」

  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撞擊脆響。

  精鋼打制的短匕前端崩出了一個米粒大小的豁口,而在那青灰色的水泥縫隙上,僅僅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白色劃痕!

  王驚鴻的手掌被反震得微微發麻。

  她握著佩劍,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這根本不是泥漿。

  這是人力憑空造出來的石頭!

  「阿大。」

  李七安負手走上前來,神色平淡。

  「拿你的傢伙,給少夫人驗驗成色。」

  「得令!」

  阿大那如鐵塔般的身軀排眾而出,手裡拎著一柄柄長三尺、重達二十斤的生鐵八角重錘。

  他跨開馬步,渾身肌肉如老樹盤根般鼓脹而起,口中爆出一聲沉雷般的怒吼:

  「開!」

  重錘帶著悽厲的破風聲,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殘影,以萬鈞之勢狠狠轟擊在三號大倉的主牆拐角上!

  「轟——!!」

  劇烈的撞擊聲在整個山谷內轟然迴蕩。

  狂暴的氣浪將地面上的積水震起數尺高的水花,阿大雙臂劇烈震顫,連退了三步才勉強卸去反彈的巨力,那柄二十斤的生鐵重錘錘頭甚至凹進去了一小塊。

  而在那堵青灰色的水泥牆壁上,碎石屑四濺飛射。

  除了表面被砸出一個巴掌大的淺坑外,整座大倉的骨架紋絲未動,連一絲貫穿性的裂紋都沒有出現!

  全場數百名守軍和流民老兵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常年在軍陣中廝殺,深知這意味著什麼。

  即便是軍中最沉重的攻城投石機和衝車,撞上這種牆體,也只能落得個車毀人亡的下場!

  「這......這怎麼可能?」

  王驚鴻身後的親衛統領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世上哪有這等築城之法?

  尋常版築夯土,至少要三年風乾才能上漆,這東西泡在暴雨里三天,竟然能硬到這般地步?」

  王驚鴻緩緩收回短匕,轉過身來,目光極其複雜地落在李七安身上。

  她掌管驚鴻鐵騎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工藝對亂世軍閥意味著什麼。

  城防,是割據一方的命脈。

  江左各大門閥為了修築一座能夠抵禦流民和胡騎的塢堡,往往要耗費三代人的財力,徵發數萬民夫日夜夯土燒磚。

  而李七安只用了幾千名餓得走不動路的流民,外加幾口土窯和一堆灰粉,在五天之內就拉起了一座固若金湯的要塞大倉!

  「李七安。」

  王驚鴻的聲音恢復了清冷,但起伏的胸口顯露出她內心的震動。

  「你腦子裡,到底還裝著多少大將軍府不知道的妖法?」

  李七安走到牆邊,伸手敲了敲堅實的牆面,發出篤篤的沉悶聲響。

  「娘子,亂世之中,有糧那是待宰的肥羊。」

  「有糧,還得有倉;有倉,還得有堡。」

  「這十萬石糧食裝進這處大倉里,任憑建康朝堂怎麼折騰,沒有三萬人馬帶著重型攻城器械,休想動青龍寨一粒米。」

  王驚鴻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握著劍柄的手指緊了緊,終究是沒有反駁。

  她很清楚,從這一刻起,青龍寨不再是一個收容饑民的破爛收容所,而是一根死死扎在士族咽喉上的生鐵倒刺。

  就在此時,營寨側翼的排水暗渠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趙黑塔單手倒拖著一名渾身濕透的漢子,像拖死狗一樣大步走進了工地。

  那名漢子頭上的竹笠早已掉落,半邊臉頰被打得高高腫起,嘴角全是血沫,正是此前在雨中繪製大倉圖紙的踩點死士。

  「砰!」

  趙黑塔一把將人扔在泥地上,狠狠踹了一腳。

  「主公!少夫人!」

  趙黑塔抱拳行禮,從懷中摸出一卷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羊皮紙呈了上去。

  「這王八蛋混在工兵隊裡,雨停了就想鑽暗渠往山外跑,被弟兄們在谷口扎網兜了個正著!」

  「從他身上搜出來的,青龍寨城牆厚度、排水口、三號大倉的囤糧位置,畫得比縣衙的輿圖還細緻!」

  王驚鴻接過羊皮紙掃了一眼,眼中寒芒大盛,手中長劍瞬間出鞘半寸。

  「誰派你來的?」

  王驚鴻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煞氣。

  「是吳郡顧家,還是尚書令刁協?」

  地上的死士渾身抖得像篩糠,死死咬著牙關不肯開口。

  阿大面無表情地走上前,抬起生鐵重靴,重重踩在死士的左手掌上,緩緩碾壓。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令人頭皮發麻。

  死士終於扛不住這等劇痛,發出悽厲的慘嚎,鼻涕眼淚混著血水狂涌而出:

  「饒命!我說!我說!」

  「路引......出城的路引是建康尚書省刁府簽發的官憑!」

  趙黑塔冷笑一聲:

  「果然是刁協那條老狗!」

  「不......不僅是刁府!」

  死士痛得整個人弓成了一隻大蝦,喘著粗氣尖叫道:

  「小的只是江湖拿錢辦事的暗樁!

  在武昌大營給小的遞話、指引青龍寨防守暗道的那位爺......是......是大將軍府里的人!」

  王驚鴻握劍的手驟然停滯。

  「你說什麼?」

  王驚鴻一步跨上前,劍尖直接頂在了死士的咽喉皮膚上,刺出一滴鮮紅的血珠。

  「大將軍府何人通敵?說!」

  「是......是王應大公子的貼身隨從!」

  死士面色慘白,嘶聲喊道:

  「王應公子傳了話,只要能把青龍寨大倉的火攻圖送出去,引江湖死士燒了李七安的糧倉,事成之後,除了顧家的五千兩賞金,大將軍府那邊還會賞下兩百畝良田和軍中百夫長之職!」

  工地周圍的大將軍府親兵臉色瞬間變得極度難看。

  王應!

  大將軍王敦的養子,名義上的嗣子。

  為了除掉李七安這個贅婿,為了防止王驚鴻借糧草立功奪權,王應竟然敢暗中勾結建康的死敵刁協與顧家,甚至不惜借刀殺人燒毀大軍賴以生存的軍糧!

  王驚鴻站在原地,手中的雁翎劍微微發顫。

  宗族內部的勾心鬥角她見得多了,可她從未想過,自己的那位好兄長,竟然會下作、瘋狂到這般地步。

  若是青龍寨大倉被燒,不僅李七安要被斬首,武昌大營十萬士卒斷了口糧,整個琅琊王氏的基業都會在瞬間分崩離析!

  「混帳東西......」

  王驚鴻低聲吐出四個字,殺意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李七安蹲下身子,在死士驚恐的注視下,伸手探入他的裡衣深處。

  在貼身夾層的位置,李七安的手指摸到了一根用獸皮緊緊包裹的黃銅小圓管。

  他拔出銅管,用短刀挑開頂端的封蠟。

  裡面滾出了一封捲成細條的密信。

  信紙的末端,並未蓋有建康尚書省的大印,也沒有琅琊王氏任何房頭的私章。

  在那一處暗紅色的火漆封泥上,赫然烙印著一隻神態猙獰、雙目滴血的惡狼頭像!

  火漆冰冷,狼頭凸起。

  李七安眯起眼睛,手指在那枚古怪的狼頭印記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建康的尚書令、大將軍府的嗣子,千里迢迢買兇刺探一座江南軍寨的倉儲虛實,背後真正遞信的火漆,居然來自長江以北、千里之外的胡虜之地。

  這江南的渾水底下,藏著的惡鬼遠比想像中要多得多。

  李七安將密信收入袖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塵。

  「阿大,拖下去處理乾淨,別髒了新倉的地基。」

  「黑塔,帶上護廠隊,把寨里所有出入口全給我換上水泥暗樁。」

  李七安轉過頭,看向神色冰寒徹骨的王驚鴻。

  「娘子,戲台子咱們已經搭硬實了。」

  「咱們什麼時候去武昌大營,找你的好兄長談一談這筆買命錢?

  此外,你打賭輸了兩次,該怎麼賠償我?」

  王驚鴻並未答覆,反而怒氣沖沖的喊道:「來人!

  把這幾個人釘在寨門外面!

  給我活著訂!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