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黑岩城涇渭分明。
內城燈火輝煌、非常熱鬧,外城卻是一片黑暗寂靜。
其中。
在昏暗的南城一角,兩個人影藉助月光激烈地戰鬥著。
「姜大小姐,你追得挺緊的嘛!內城的老東西不過是丟了點零錢,用得著拿四百兩銀子懸賞要我的命嗎?」
其中一道人影如鬼魅一般在牆頭借力折返,他身形消瘦,偶爾晃過的月光照在其面孔,印出額頭上有一塊明顯的黑色疤痕,正是通緝犯柳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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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錢不過身外之物,你以為就你偷的那點銀兩,內城的大人至於這麼追殺你?」後方緊追不捨的身影冷冷出聲。
她一身幹練的藍色差服,面容清冷俏麗,在月光的映襯下宛如月宮仙子一般,正是城衛司新上任的差頭,姜月。
事實上,內城的大人對這件事情非常生氣,如果能完美地完成這件事,她就有可能快速提拔成副差司,所以她對捉拿柳無極其上心,早上親自來頒發通緝令,今晚偶然發現對方的蹤跡後,也沒有叫其他差頭跟著自己一起行動,就是為了能夠獨占這份功勞。
姜月腳下未停,冷冷道:「你動了他的小妾,還以為自己能活著離開黑岩城?這四百兩,是買活捉你的價!那位大人發了話,要將你活捉回去,親自把你閹割,千刀萬剮!」
柳無發出下流的怪笑:「你不說老子還真忘了呢,那小妾的滋味當真銷魂,老東西自己滿足不了,老子好心替他做了,本是好事一樁,他怎麼反倒生氣了!」
姜月不語,只是一味的出劍,劍法綿密如雨,招招直逼柳無周身大穴。
柳無心中暗暗叫苦,他本以為這姜大小姐沒什麼真本事,否則也不會從內城跑下來當一個小小的差頭,可一交手才發現,對方的劍法造詣極高,甚至已經練出了勢,其淬體法應該已經練到了練肉的程度。
而且無論是身法的詭譎靈動,還是劍招中透出的渾厚力道,都把還困在『磨皮』層次的他打的喘不過氣來。
不過十幾個回合,柳無身上又添了七八道傷口,尤其是左肋處,被姜月的劍尖硬生生捅進去,捅了個對穿,鮮血瞬間染紅了夜行衣。
「賤女人!真以為老子怕了你麼!」
眼看就要命喪當場,柳無怒吼一聲,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
他猛地一咬牙,左手迅速在懷裡一掏,摸出一枚奇怪的粉紅色圓球,然後狠狠地朝兩人中間的地面砸去。
姜月面色大變,毫不遲疑地抽劍飛退數仗。
砰!
粉紅色圓球落地瞬間爆炸,一股甜膩的香味伴隨著大片的粉色煙霧,瞬間籠罩了方圓數丈的範圍。
姜月雖然退的極快,但在煙霧爆開的瞬間,還是不可避免的吸入了一小口。
一絲煙霧入鼻後,姜月便瞬間感覺腹下一股無名邪火猛的竄起。
清冷白皙的臉龐慢慢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潮紅,一股燥熱感順著經脈席捲全身,連握劍的手都有些微微發軟。
「迷情藥?」
姜月咬破紅唇,迫使自己清醒一些,眼中滿是憤怒。
「哈哈哈,姜差頭,這可是黑市里千金難求的烈性春藥!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弄來的。」
柳無捂著流血的肋下,一邊踉蹌著後退,一邊發出極其猖狂的獰笑:
「此藥霸道絕倫,哪怕是氣血四重的武者若是不小心中了它的毒,也會不能自控,更何況是你這個氣血三重的人!若是不立即原地打坐,利用氣血壓制,不出半柱香,藥效就會完全發作......到那時,只怕堂堂的姜大小姐,就要在這大馬路上隨便拉個野男人求歡了!」
說到這裡,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毒的快意,口不擇言地獰笑道:
「實話告訴你,內城老爺的小妾就是中了這藥,當時那股子浪勁兒,求著老子成全她呢!今天這福氣,正好留給姜大小姐慢慢享用......」
「無恥之徒!」姜月氣憤不已,剛想提劍追擊,體內的那股邪火便因為氣血的運轉而瞬間爆發,雙腿頓時感覺一陣酸軟,差點癱倒在地。
她知道柳無絕非危言聳聽,這等歹毒的春藥,若是強行戰鬥,只會加快藥效。
眼看著柳無跌跌撞撞地逃進黑暗,姜月只能咬緊牙關,收起長劍,就地盤膝坐下。
她閉上雙眼,全神貫注地調動體內的所有氣血,去壓制體內那股沸騰的燥熱之氣。
足足過了一刻鐘的時間。
姜月長長呼出一口氣,臉上的異樣紅暈終於漸漸褪去。
雖然藥力沒有完全消除,但只要不立即進行激烈的生死搏殺,短時間內行動自如沒有什麼問題。
她睜開雙眼,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向了地上那幾滴已經乾涸的血跡。
「你逃不掉的。」
姜月冷哼一聲,站起身來順著血跡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之中。
為了確保能夠將此人活捉,她早已在劍上塗了黑市買來的『化氣散』。
這藥本身不會造成生命危險,但卻能順著傷口進入經脈,只要中招者劇烈運動,藥力便會加速擴散,讓武者逐漸變得綿軟無力,最終連提劍的力氣都沒有。
……
深夜。
寂靜的深巷中不見一絲微光,厚重的雲霧遮住了月亮,將一條條街巷拉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就在這片漆黑之中,柳無正跌跌撞撞地往前狂奔,他大口喘著粗氣,一隻手緊緊捂住肋側的傷口,溫熱的鮮血不斷從指縫間流出來。
「賤女人!別讓老子逮到機會,不然非把你......致死不可!」
他咬著牙,眼中全是怨恨。
雖然靠著烈性秘藥逼退了姜月,但他心裡很清楚,那點手段拖延不了太久,對方隨時會根據自己滴落在地上的血跡追蹤而來。
柳無咬緊牙關,強忍著因失血和疼痛帶來的陣陣頭暈,警惕地環顧四周。
很快。
一堵有些年頭的磚土矮牆引入眼帘。
柳無深吸一口氣,腳下用力一蹬,身形猶如一隻夜貓,悄無聲息地翻身躍進了一家院落內。
落地之後,他屏住呼吸,接著微弱的月光迅速打量了一番四周的環境。
這院子不大,布置得十分簡陋,角落裡整齊的放著一堆木柴,旁邊是一口尋常的粗瓷水缸。
共有三間屋子,正前方的屋子看著有些老舊,門窗上的木漆早已脫落,透著一股尋常市井人家的清貧氣。
柳無幹這行多年,眼光毒辣,一眼便瞧出這是一戶普通的外城人家,沒什麼錢途,更不可能有家丁護衛。
「這等窮人家,連看門的土狗都養不起,正好用來藏身。」柳無心中暗自盤算。
他現在絕不能待在毫無遮蔽的院子裡,必須趕緊找個地方包紮傷口,否則撐不了多久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倒下。
身上受的傷雖然都不致命,若是把淬體法練至『練肉』境界,便可強行閉合肌肉,臨時止血抑傷還是很容易的,但好死不死,偏偏他的淬體法卡在『磨皮』圓滿這個層次,只能依靠人力止血。
柳無將目光越過正房,直接盯上了一旁的側房,這間屋子虛掩著沒有上鎖,一看就是平時用來房雜物的地方。
他放輕腳步,慢慢走到那間掩著的側房門口,一股陳舊的霉味傳來,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許。
柳無沒有遲疑,輕輕地將木門推開。
但就在門推開到一半時。
異變陡生。
噗!
漆黑的屋子裡,毫無徵兆地潑出一大片灰白色的粉末。
措不及防之下,柳無本就防備姜月順著血跡追上來,壓根沒想到一個連條土狗都沒有的貧窮農戶里,竟然還藏著埋伏。
當面撒灰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他這種混跡多年的通緝犯來說,是早就玩膩了的手段,可偏偏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時候,被人給陰了這麼一手。
驚駭之下,他仰頭閉眼,腳下一蹬,立即向後退了幾步。
如果是全盛時期,避開這些小伎倆自然不在話下,但他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鬥,肋下的傷口還在不斷的流血,失血不斷的帶來眩暈感。
還是慢了半拍。
一小撮灰塵進入了眼睛裡,頓時感到一陣灼熱和疼痛。
柳無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這灼人的痛感,即便不是什麼毒粉,也是什麼烈性石灰之類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