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
李峰便早早踏入了城衛司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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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照往常的慣例,在前院找了個老位置坐下,泡上一壺粗茶慢悠悠喝著。
昨日斷水刀法的債務終於還完,他難得睡了個早覺,今天便來的格外早。
換做平時,因為夜裡要苦練刀法,他往往都是踏著點才到,此時時辰尚早,前院裡冷冷清清,還見不到幾個人影。
等了半響,張三和幾個相熟的差役才打著哈氣慢悠悠地進來。
這時,孫岩也跨步踏入了院門,這一個月來,李峰白天當差,晚上練刀,與孫岩幾乎沒什麼交集,也鮮少去關注他,但今日閒來無事,李峰端著茶碗隨意瞥了他一眼,瞬間察覺到了對方身上細微的變化。
「這種氣血沉澱的痕跡......是內練法嗎?」
李峰眯著雙眼,暗自思忖。
相比起一個月前,孫岩的膚色明顯黢黑了許多,露在衣服外邊的肌膚顯得有些粗糙,但整個人走起來下盤沉穩,皮肉里透著一股子紮實勁,這顯然是已經開始接觸『磨皮法』了。
不過,聯想到昨日在當鋪掌柜那裡了解到的信息,這武道一途,無論是外練刀劍還是內練皮肉,皆是水滴石穿的功夫,絕非一朝一夕可以速成。
以孫岩的天賦,哪怕家裡給他送去內城的武館,有武館師傅的悉心指導,想要將磨皮法練至入門,怎麼說也得要三五個月甚至半年的時間,至於練到圓滿,那就得以年為單位了,沒有個三五年不可能。
「聽嫂子提過,城衛司的差頭,也都修煉有磨皮法,就是不知道,他們究竟練到了哪個程度......」
李峰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這孫岩的確際遇不凡,本以為去了內城也不過學些外功刀法,不曾想居然還學了內練法。」
李峰微微搖頭。
他現在還在琢磨怎麼能多弄點錢買一種磨皮法呢。
「峰哥兒,今兒個怎麼來這麼早。」
張三和陳松等人見李峰早已坐在那裡,立即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湊了過來。
幾人倒了幾杯熱茶隨意閒聊了幾句後。
前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眾人抬頭望去,只見新任的差頭姜月一席幹練的藍色差服,神色冷清。
她手裡正拿著一疊嶄新的黃紙,徑直走到眾人面前大聲道:「新的通緝令出來了。」
「通緝重犯柳無,於內城盜竊財物,現流竄外城,提供準確線索賞銀五十兩,格殺此人,賞銀二百兩,活捉此人,賞銀四百兩!」
嘩啦啦!
眾差役聞言,頓時全圍了上去。
李峰卻依舊穩穩地坐在原地,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張三仗著身手敏捷,第一個擠到前排,很快拿回來一張黃紙。
陳松接過黃紙,上面畫著一張人臉,畫師的手藝不錯,連額頭部位較為明顯的黑色斑塊都畫了上去。
隨即他驚嘆道:「嘖嘖,這柳無,到底是偷了什麼東西,光是提供線索就有五十兩,格殺就有二百兩,活捉居然值四百兩,這怕是把內城哪位大老爺的祖墳給刨了吧?」
城衛司這樣的通緝令很多,時不時就有人發下來,但一般活捉能有個三四十兩的賞銀就已經很高了,像這樣賞銀達到四百兩的,一年裡都沒有幾個。
「盜竊財物,嘿嘿,估計盜竊的東西遠不止四百兩吧。」
張三『嘿嘿』一笑,坐下來繼續喝著茶,顯然對這張通緝令並不十分在意。
李峰卻若有所思。
四百兩......若是能拿到這筆巨款,立馬就可以買到『玄玉塑骨膏』。
不過這念頭也只是一閃過兒,能值這個價錢的盜匪,絕不是他一個底層差役能去招惹的,如果敢動心,就可能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這銀子再多,也得有命拿。
畢竟用屁股想都能知道,能被懸賞四百兩銀子的重犯,對於他們這種底層差役來說,那屬於是剛見面就被借過秒殺的恐怖存在。
更何況,往日裡城衛司下發海捕文書,都是隨便叫個跑腿的普通差役來打發了事,可這回,居然是新上任的姜差頭親著拿著文書過來,這等架勢,足以說明那賊人犯下的案子,絕不止『盜竊財物』那麼簡單。
如果是那種被懸賞幾十兩銀子的人物,他要是真撞上了,或許還會衡量一下實力才考慮,但這種級別,還是別去湊熱鬧了,不如老老實實攢夠銀子買一本基礎的磨皮法,儘快踏入氣血二重才是正道。
「估計只有差頭,差司大人們才會考慮了。」
張三喝了口熱茶說道。
一旁的陳松此時卻神秘兮兮的晃頭晃腦,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四周無人關注這邊後,這才湊攏過來,小聲說道:「聽說了沒,趙差頭這回是真要退了。」
李峰聽得有些詫異:「趙老頭平時把位子看的比命還重要,怎麼捨得退下來。」
陳鬆口中的趙差頭,大名趙全,是城衛司里資歷最老、年紀最大的一個,眼瞅著都快六十歲了。
「出什麼事了?」張三也來了精神,湊近了壓低聲音打聽。
按理說,差頭這種位置,可是個肥差,只要在這位置上一天,手裡就握著權,外城的那些個酒樓商鋪,三教九流的勢力,礙於城衛司的面子,多多少少都會打點示好,送上孝敬。
可一旦退下去,脫了這身衣服,那就成了個尋常老頭了,縱然身上還有些功夫底子,也不過是個空有實力的武夫罷了。
更何況年怕少壯,人一旦上了年級,氣血就衰退得極快,而且就算現在還有些實力在身,也不能隨意與人動武。
若是動武的過程中受了傷,氣血就會衰退的更快,到時一身實力退化殆盡,往日裡得罪的仇家尋上門來,連自保都成問題,所以一般人是不會輕易退位的,除非已經給自己找好了退路。
「不放不行啊。」張三嘆了口氣,「上個月帶隊巡查的時候,趙差頭不慎受了點傷,再加上他早年就有些傷勢在身,現在也只是硬挺著,不過估計也挺不了多久了。」
聽到這話,李峰微微點頭,算是明白了。
原來不是趙全想退,是不得不退,既然身體有傷支撐不住了,那上面也的確不會繼續讓他當著這個差頭,就跟嫂子當初一樣。
陳松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院裡的眾差役,小聲道:「趙差頭如果退下來,那可就空出一個位置了。」
城衛司的差頭位置都是定好的,各有分工,每個人都有自己負責的轄區,也都統領不同的人馬,這趙全一退下來,要麼就像新任的姜差頭一樣,從內城空降一個下來,要麼,就是從底下的差役們從中選一個任命新的差頭。
說到這,陳松神神秘秘地往院子另一邊努了努嘴:
「空出來的這個差頭位置,多半要落到孫岩頭上了,這趙差頭估計還能頂個一年半載,這孫岩雖然現在實力還不夠,但看他這模樣,顯然已經開始接觸『內練法』了。」
「等半年一年後趙差頭退了下來,孫岩那會的『內練法』估計也入門了,到時就算實力對比其他差頭還差些,但只要跟上面打個招呼,應該也沒有什麼大問題,這就是有家底的好處......」
聽到這話,張三滿面艷羨地嘆了口氣,附和道:
「真是命好啊!要是真讓他頂了趙差頭的位置,估計他就是咱們城衛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差頭了,不過嘛......肯定也是最弱的一個。」
「誰說不是呢?」
陳松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明明連差頭實力的門檻都沒摸著,卻能靠著家裡的關係弄到內練法來修煉,仔細想想,這小子一個月前還跟咱們一樣,不過是個氣血一重的臨時差役,這才過去一個月,就已經踏入氣血二重,升為正式差役了。」
張三無奈地搖了搖頭,感慨道:「這小子真若是在大半年後接了趙差頭的位置,那可就是在一年之內連升兩級,直接從白役干到差頭了!這等平步青雲的速度,頗有點說書人口中的『天命之人』的味道了」
聽著二人的長吁短嘆,坐在一旁喝茶的李峰倒是微微有些詫異。
他抬起頭,下意識地又瞥了一眼孫岩,心中暗自思忖:
「沒想到這孫岩不聲不響間就突破到了氣血二重,甚至連身份都已經升為了正式差役。」
不過,李峰稍微一琢磨,便也覺得釋然了。
窮文富武,這孫岩本身就有豐厚的家底作為支撐,平日裡溫補氣血的湯藥肉食肯定是從來沒缺過。
興許他在此之前,就已經達到了氣血一重圓滿的境界,距離突破本就只差臨門一腳,如今加上家裡銀子鋪路,拿到了內練法,有了功法的指引,在加上這一個月的苦修,厚積薄發,順勢踏入氣血二重,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李峰對此倒是並不怎麼在意。
別人有豐厚的家底,他有獨一份的外掛。
只要他能攢夠銀子,去弄到一份內練法,哪怕是最基礎的磨皮法,也能通過面板瞬間將其預支到圓滿境界。
到那時,修為超過這孫岩,也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情罷了。
喝完碗裡的殘茶,李峰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招呼著張三和陳松等人一同出門巡街。
這一天的巡查波瀾不驚,南城區的街巷安穩太平,無事發生。
待到傍晚下差,李峰順道去了趟集市,現下手頭還算寬裕,他稱了一斤牛肉,一斤精瘦的豬肉,最後挑了些水靈的青菜,一起拎在手裡。
回到家中,李峰生火下廚,將牛肉燉的軟爛,又炒了一盤青菜豬肉,飯菜的香味在小院裡瀰漫,兩人圍坐在桌前,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飯。
待吃飽喝足後,李峰便回到了自己的臥房。
這段時間為了償還斷水刀法的債務,他幾乎是夜夜苦練,精神和肉體都已經緊繃到了極限。
如今債務還清,心底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李峰剛一沾上枕頭,濃烈的疲倦感便如潮水般捲來。
不多時,他便伴著窗外的夜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