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順著官道拐上了一條更寬的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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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是壓實的黃土，兩邊栽著整齊的松柏，打理得很用心。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座石制牌坊，上書「萬獸山莊」四個大字，筆力雄渾。
牌坊下面站著七八個人，穿的是統一的青灰色短褂，腰間別著短刀，一看就是山莊的護衛。
當中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身材敦實，留著短須，腰板挺得很直。
看著像個管事的。
這人眼力不差。
遠遠看到李璟言這隊車馬過來，先看馬匹——清一色的好馬，毛色油亮，步伐齊整。
再看護衛——雖然沒有穿戴任何標識，但那股子紀律嚴明的氣質卻藏不住。
這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管事立刻迎了上來。
走到第一輛馬車前的時候，鐵鷹已經翻身下馬，攔在了前頭。
「勞駕，通報一聲。」鐵鷹從懷裡摸出一封請帖遞過去，「西南王府，前來賀壽。」
管事接過請帖，翻開看了一眼。
手抖了一下。
西南王府。
他又抬頭看了看這支隊伍的規模，再看看那些護衛身上不經意間透出來的氣息——
他雖然只是七境，但在山莊幹了二十多年迎賓的活，什麼人該怎麼接待，心裡門清。
看這排場，就不只是單純來送禮的。
「敢問，可是哪位貴人親臨？」管事躬了躬身。
鐵鷹回頭看了一眼馬車，李璟言的聲音從車廂里飄了出來。
「告訴他就是。」
鐵鷹轉回頭。
「我家二公子，李璟言。」
管事愣了一下。
李璟言。
西南王府二公子。
名聲他聽過。
不止聽過，簡直是如雷貫耳。
整個大隋的紈絝排行榜上，這位要是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喝花酒、逛青樓、欺男霸女、囂張跋扈——樁樁件件，傳得有鼻子有眼。
但管事心裡清楚得很。
名聲臭不臭，跟他沒關係。
他只需要看清一件事——這人背後站著誰。
西南王李天雄，十二境陸地神仙。
全天下就十個。
這位二公子再怎麼混帳，那也是陸地神仙的親兒子。
而且據說世子李璟乾對這個弟弟寵到了骨子裡，誰動他一根手指頭，等於跟整個西南王府過不去。
管事的腰彎得更低了。
「原來是李二公子大駕光臨！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之處還望公子海涵！」
他一邊說，一邊沖身後的護衛揮手。
「快，快去通報莊主！再把梧桐院收拾出來！」
護衛撒腿就跑。
管事親自走到馬車側面，弓著身子引路。
「二公子，請隨小的上山。梧桐院是山莊最好的客院之一，景致清幽，院落寬敞，保管您住得舒坦。」
李璟言掀開車簾，露出半張臉。
「辛苦了。」
管事偷偷瞄了一眼。
心說這位二公子長得倒是真俊，怪不得能在風月場上混得風生水起。
不過也就看了那一眼，就趕緊把腦袋低下去了。
該看的看，不該看的別多瞧。
這規矩，他懂。
車隊跟著管事沿山路上行。
路修得不錯，馬車走起來雖然有些顛，但不至於太難受。
兩邊的山林里偶爾傳來幾聲獸吼，低沉渾厚，不像是普通的野獸。
趙玉衡的耳朵豎了起來。
「大哥哥，那是什麼叫聲？」
「異獸。」李璟言隨口答了一句，「萬獸山莊養了不少，你慕容爺爺的看家本領就是馴獸，怎麼，你沒來過？」
趙玉衡苦著小臉：「我之前連臨安縣的縣城都沒離開過。」
隨後，她又眼睛亮晶晶的道：
「那我能去看嗎？」
「等安頓下來再說。」
約莫小半個時辰，車隊停在了一處院落前。
梧桐院。
院子確實不小。
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前後兩進，中間隔著一道月亮門。
院裡栽了幾棵梧桐樹，樹冠撐得很開，把大半個院子都罩在了蔭涼底下。
李璟言下了馬車，四下掃了一眼。
不錯。
比他想像的還好一些。
他正準備進院，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不少人。
李璟言回過頭。
一個白髮蒼蒼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大步走來，步伐穩健，氣息厚重。
老者身穿一件暗金色的錦袍，面容和善，但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十一境。
慕容千山。
老莊主身後跟著四個中年男子和三個女子，年紀從三十到五十不等，分明是他的幾個兒子兒媳。
再往後，還有幾個年輕人，應該是孫輩。
這排場，不小了。
萬獸山莊老莊主親自帶著兒子兒媳出來迎接，擱在一般的江湖門派，根本不可能有這待遇。
但李璟言代表的不是他自己。
是西南王府。
慕容千山走到李璟言面前，笑著拱了拱手。
「老朽慕容千山，久聞西南王府二公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
李璟言抱拳回禮，姿態放得很低。
「慕容老莊主過譽了。家父閉關，大哥事務纏身，特命晚輩代為賀壽，還望老莊主莫嫌晚輩年輕不懂事。」
話說得滴水不漏。
該提的人提了，該表的態表了，既不卑也不亢。
慕容千山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他原本聽說這位二公子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來之前還跟幾個兒子交代過，無論對方說什麼做什麼，都給我忍著，別跟西南王府的人起衝突。
但眼前這年輕人的言談舉止，跟傳聞里的形象完全對不上。
「二公子客氣了。」慕容千山模樣隨和的笑了笑，隨後側過身，把身後幾個兒子一一介紹。
「這是犬子慕容博，老大，快來見過二公子……」
李璟言一一見過，客氣寒暄。
正說著，慕容千山的目光落在了李璟言身後。
趙玉衡正從馬車上跳下來，冷紅袖站在車旁，伸手扶了她一把。
慕容千山的表情變了。
「玉衡？」
趙玉衡聽到聲音，猛地轉過頭。
「慕容爺爺！」
小丫頭撒腿就跑了過來，一頭扎進了慕容千山懷裡。
「慕容爺爺，我好想你！」
慕容千山一把將她抱起來，臉上的笑紋深了好幾層：
「我之前聽聞你失蹤了，還派了不少人去找，後又聽說你被什麼血鴉教給抓了，被西南王府給救下了。」
「真沒想到，你竟然隨著二公子的車馬，一同過來了。」
慕容千山又與趙玉衡說了幾句閒話，簡單的了解了一下事情經過。
再看向李璟言時，目光變了，對著李璟言抱拳行禮：
「之前只聽聞是西南王府的人救了玉衡，卻不曾想，為首的竟然是二公子，老朽多謝二公子了。」
「不必多禮，進去說。」
一行人往院子裡走。
慕容千山的幼子慕容玉，落在最後面，看著李璟言的背影，湊到身旁的三哥慕容盛的耳邊，壓低了聲音。
「這真是那個臭名遠揚的西南王府二公子？」
「嗯。」
「不像啊。」
」……確實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