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會議室里非常安靜，只有落地鐘擺動的滴答聲。
艾倫深邃的目光看著桌面上那厚重的檔案。他很清楚，一所世界級名校的崛起，絕不僅僅是砸錢蓋幾棟漂亮的哥德式建築就能完成的。
那些被五萬美元獎金和高薪誘惑而來的歐洲頂尖學者，個個都眼高於頂。
如果安排一個不懂學術的商業經理人去當校長，這幫學者絕對會抗議；如果隨便從國內的常春藤盟校里挖個老古董過來，又鎮不住這些真正經歷過科學革命洗禮的歐洲大牛。
所以這把校長的交椅，目前必須由一名在學術地位、國際聲望和人情世故上都無懈可擊的人來坐。
「你既然提出來了，想來是早就物色好人選了。」艾倫靠在椅背上，從銀制煙盒裡抽出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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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我挨個去問。直接說，你挑了誰？」
希金斯立刻將三份檔案在艾倫面前一字排開。作為校董會理事，他深知老闆的脾氣，絕不會帶著問題來找老闆，而是帶著選項。
「老闆，借著這次『威廉士科學與和平獎』的東風，大批歐洲學者齊聚紐約。我在那三十五位國際評委，以及二十五名候選人的名單里，反覆篩選了半個月。最後挑出了三位最有可能接受我們邀請，並且足夠分量的人選。」
希金斯翻開第一份檔案，上面印著個留著花白鬍子、眼神極其傲慢的英國老者。
「第一位，亞瑟·彭哈利根爵士。英國皇家學會資深院士，劍橋大學的榮譽教授。他在整個英語學術圈擁有極高的威望。如果我們聘請他，不僅能立刻獲得英國學界的認可，還能極大地提升我們在北美本土保守派心中的地位。」
艾倫連看都沒看那份檔案，直接吐出口煙霧，毫不留情地否定。
「劃掉。皇家學會的那幫老頑固，骨子裡透著大英帝國那種令人作嘔的傲慢。彭哈利根就算來了，也只會把這所大學變成劍橋的海外分校。而且，他在倫敦的政治牽扯太深。我不希望實驗室里混進維多利亞女王的探子。下一個。」
希金斯沒有絲毫意外，迅速合上第一份檔案翻開第二份。
這張照片上是名神情嚴謹、穿著雙排扣西裝的德國人。
「第二位，威廉·科赫博士。他是這次獎項的評委，而且已經明確表示願意留在美利堅。科赫博士在德國化學界地位極高，為人嚴謹，執行力極強。如果由他擔任校長，大學的科研效率和紀律性將得到最完美的保障。」
艾倫盯著科赫的照片看了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似乎在認真思考。
但片刻後，他還是搖了搖頭。
「科赫博士是個好學者，也是個好教授。但他不是個好校長。德國人太死板，缺乏政治手腕和圓滑的交際能力。而且……」
艾倫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俾斯麥那個老鐵血正在瘋狂整合德意志帝國的力量，德國人的民族自豪感正在空前膨脹。科赫如果在校長的位置上坐久了，難保他不會把大學裡的核心技術成果暗中輸送回柏林。這種有潛在民族主義傾向的人，只能用來做研究，不能讓他掌握學校的行政大權。下一個。」
希金斯深吸口氣，翻開了最後一份檔案。
這是位留著整潔山羊鬍、目光深邃且透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疲憊感的法國學者。
「第三位，阿爾芒·勒弗弗爾教授。」希金斯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法國巴黎科學院院士，巴黎高等師範學校的物理學巨匠。同時，他也是這次獎項的核心評委之一。」
希金斯開始詳細闡述他的理由。
「老闆，阿爾芒教授是個極其務實的人。他在法國學術界威望極高，但由於普法戰爭法國戰敗，加上巴黎公社的動盪，法國政府財政破產，導致他的實驗室幾次面臨關停。他對法國政府那種無休止的政治內耗已經徹底絕望了。」
「在這次評選活動中，阿爾芒教授表現出了極強的組織能力和對新事物的接受度。他不像英國人那麼傲慢，也不像德國人那麼刻板。最關鍵的是，他現在急需一個穩定、富足且充滿尊重的環境，來安放他的餘生和學術理想。」
聽到這裡，艾倫的眼中終於浮現出了滿意的神采。
他仔細看著阿爾芒教授的履歷，腦海中快速分析著背後的政治和心理邏輯。
法國。
一個剛剛被普魯士在色當戰役中打斷了脊樑的國家。
皇帝被俘，政府破產，國內各派勢力還在為了波旁復辟還是建立共和國而打得頭破血流。
在這樣一個支離破碎的國度里，知識分子的國家信仰正處於最脆弱的時候。
「就選他。」
艾倫將雪茄按在菸灰缸里，一錘定音。
「法國現在是個爛攤子。相比起戒備森嚴的英國和正在崛起的德國，從法蘭西的廢墟里抽乾他們的學術血液，在政治上遭受的外交阻力是最小的。梯也爾那個老頭子連賠款都交不起，根本沒有底氣來找華盛頓的麻煩。」
站起身，艾倫用手指點了點阿爾芒的檔案。
「而且，一個對祖國政客失望透頂的學者，一旦在美利堅獲得了他在法國永遠得不到的權力和尊重。他就會變成威廉士家族最忠誠的捍衛者。會用他在歐洲的聲望，源源不斷地把那些同樣在貧困中掙扎的法國和南歐學者，拉進我們的象牙塔。」
希金斯聽到老闆的分析，欽佩地鞠了一躬。
「老闆您說的太對了。那麼，我該如何向阿爾芒教授提出邀請？」
「這種級別的泰斗，不能用冷冰冰的合同去砸。」
艾倫拿起手杖，整理了大衣的領口。
「等五月份的頒獎典禮結束後，我會親自在長島的城堡里設私宴招待他。還會把整個威廉士大學的人事任免權、學術方向決定權，以及每年二十萬美元的不記名校長特別基金交到他手上。只要不涉足商業機密，他在這所大學裡就是國王。」
艾倫走向會議室的大門。
「去準備正式的聘書吧，沃爾特。用最好的羊皮紙蓋上家族的金印，要給這位未來的校長留足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