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上城區的木製別墅區里，氣氛比前幾天更加凝重。
當二十五名最終候選人的名單通過電報傳遍世界的時候，這三十五名國際評委已經開始了對名單的最終選拔。
他們要在每個獎項的五名核心候選人中，通過反覆的辯論、舉證和無記名投票，選出最終那五萬美元的獲勝者。
帝國銀行大廈頂層辦公室。
愛德華·弗羅斯特推門走進來，將一份簡報放在艾倫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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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別墅區那邊的安保傳回消息。幾位物理學和化學的評委昨天晚上在閱覽室里吵得幾乎又要動手。關於熱力學和電磁學的最終歸屬，英國人和德國人互不相讓。需要派人進去稍微『引導』一下他們的投票意向嗎？」
艾倫手裡端著黑咖啡坐在皮椅里，聽到弗羅斯特的提議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帶著平靜的笑意。
「不需要的，愛德華。在這件事情上，威廉士家族目前絕不能施加任何壓力。」
弗羅斯特有些不解，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可是老闆，這可是五百萬美元的基金。最終獲獎的人，將成為學術界的神明。如果我們能暗中推舉出幾個對我們商業版圖有利的學者……」
「目光放長遠點，我的秘書長。」
艾倫打斷了他，放下咖啡杯。
「你仔細看過那二十五人的候選名單嗎？裡面有我們自己實驗室培養出來的科學家嗎？」
「沒有。我們先鋒軍工和通用電氣雖然有很多實用的發明專利，但那些工程師的理論水平，還遠達不到歐洲學術界認可的泰斗級別。」弗羅斯特老實回答。
「既然沒有我們自己的人，那讓誰獲獎對我們來說根本沒有區別。」
艾倫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眼神深邃。
「這個獎項的價值，不在於誰拿走了那五萬美元。而在於讓『威廉士』這個姓氏，成為了評判真理的唯一天平。如果外界發現我們在暗中操縱投票，那這個獎項就成了資本的玩物，變得一文不值。只有讓那些脾氣古怪的老頭子在相對封閉、公平的環境裡選出來的結果，才能讓全世界大部分人心服口服。」
「讓他們去吵，去打。他們吵得越凶，這個獎項在他們心裡的分量就越重。我們只負責在最後一天，微笑著把支票遞給勝利者。明白了嗎？」
「明白了，老闆。是我考慮不周。」弗羅斯特恭敬地點頭。
「還有別的事嗎？」
「有的。」
弗羅斯特翻開備忘錄。
「從奧地利格拉茨出發的客輪已經在紐約港靠岸了。情報部的克勞斯先生，帶著尼古拉·特斯拉先生和他的家人安全抵達。蒂米已經派車把他們接到了中城的一家高檔餐廳，您之前吩咐過要親自見他。」
聽到這個名字，艾倫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熾熱。
「那去備車吧。」
沒有絲毫猶豫，艾倫直接拿起了衣帽架上的大衣。
半個小時後，紐約中城的一家高檔牛排館。
整個二樓已經被威廉士家族的安保人員徹底清場。
當艾倫在馬克的陪同下走上樓梯時，一個身材高瘦、穿著件明顯有些不合身的舊西裝的年輕人，正局促不安地坐在餐桌旁。
他的臉色蒼白，顴骨突出，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卻透著異乎尋常的明亮。
看到艾倫走過來，一直陪在旁邊的克勞斯立刻站起身。
「老闆，這位就是尼古拉·特斯拉。」
特斯拉也跟著猛地站了起來。
由於動作太快，膝蓋撞到了厚重的橡木餐桌，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卻掌控著龐大帝國的男人，特斯拉呼吸變得異常急促。
「威廉士先生……」
特斯拉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東歐口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我……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感激。如果不是您派蒂米先生和克勞斯先生找到我，並且替我支付了學費和生活費，我父親一定會強迫我留在塞爾維亞，在那個破舊的東正教教堂里當一輩子神父。是您拯救了我的靈魂。」
艾倫微笑著走上前，伸出右手。
「坐下吧，尼古拉。在美利堅不談拯救，只談價值。我看過你在格拉茨理工學院的成績單，你在數學和物理上的天賦，比一百個神父的祈禱更有用。」
特斯拉受寵若驚地握住艾倫的手，然後有些僵硬地重新坐下。
服務生端上了頂級的肋眼牛排和紅酒。
但特斯拉顯然對食物沒有任何興趣，他的腦子裡全都是那些瘋狂旋轉的線圈。
「威廉士先生，您在交流的信里提到對我的交流電構想很感興趣？」
特斯拉的眼睛盯著艾倫。
「在格拉茨，珀舍爾教授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嘲笑我。他說交流電就像一個在兩頭來回拉扯的瘋子，根本無法驅動電動機。他讓我滾回現實，去研究該死的直流電換向器！」
特斯拉激動地揮舞著手裡的餐刀。
「但他錯了！直流電的換向器在摩擦時會產生大量的火花，損耗大得驚人，而且無法進行遠距離的電壓轉換。那是一條死胡同！」
艾倫切了一小塊牛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著，並沒有打斷特斯拉的傾訴。
他非常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腦子裡裝的，是足以在未來五十年內顛覆整個世界能源格局的終極武器。
「所以，你的解決方案是什麼？」
艾倫咽下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平靜地問道。
特斯拉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甚至顧不上餐桌的禮儀，直接拿起蘸水筆在潔白的餐巾上快速地畫起了草圖。
「旋轉磁場！威廉士先生，您看。只要我們引入兩相或者三相的交流電，讓它們在相位上產生固定的差值。電流通過固定線圈時，就會在空間中產生一個不斷旋轉的磁場。而放在中間的轉子，就會被這個磁場帶著旋轉起來！」
特斯拉的筆尖在餐巾上瘋狂地遊走，畫出一個個複雜的電磁感應公式。
「不需要換向器和電刷，沒有摩擦的火花！這是一台結構簡單，卻不會磨損的完美機器！」
艾倫看著餐巾上那些雜亂卻充滿邏輯的線條。
雖然他對其中深奧的物理推導只能看懂個大概，但他是個商人，看到了這項技術背後那無法估量的商業價值。
一旦交流電動機和變壓器研製成功，通用電氣就不再局限於只給靠近發電廠的幾條街道和廠房提供照明。
他可以把發電廠建在幾十英里外的瀑布旁邊，然後用高壓電線把源源不斷的動力輸送到城市的每個工廠里！
「尼古拉。」
艾倫伸出手，按住了特斯拉還在畫圖的手腕。
特斯拉愣了下，有些忐忑地看著艾倫，以為對方也和那些歐洲教授一樣，覺得他在痴人說夢。
「你的構想非常精彩，我相信它是對的。」艾倫直視著特斯拉的眼睛，給出了這個年輕人這輩子最渴望得到的肯定。
「真……真的嗎？」
特斯拉的眼眶瞬間紅了。
「當然。不過，科學不能只停留在餐巾紙上。」
艾倫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吃飽了嗎？如果吃飽了，跟我走。我帶你去看看為你準備的沙盤。」